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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归心似箭。
翌日,天光未亮,老者便已起身。
他将几个杂面饼子和一包用油纸裹好的草药塞进破旧褡裢里,又递给沈拓一根削得光滑的硬木棍充当拐杖。
“沿着这条河往下游走,约莫十里,能看到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顺着路往东方向,就是去郢州的官道。”老者指着门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路上自己小心,遇到人,能避则避。”
“多谢老丈。”沈拓接过褡裢和木棍,试图站直身体。
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背后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稳住身形,向老者深深一揖。
老者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茅屋,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再无干系。
沈拓不再耽搁,拄着木棍,一步一挪地沿着河流向下游走去。
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背后的伤,痛楚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的神经。
失血过多的虚弱感让他头晕目眩,脚步虚浮。不过走了短短一里多地,他便不得不停下来,靠在溪边一棵树上大口喘息,汗水早已浸湿了内衫。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咬了咬牙,继续前行。
必须尽快赶回去,小满和弟兄们还在等他。
河道两岸怪石嶙峋,草木丛生,根本没有现成的路。沈拓全靠手中的木棍探路,艰难地跋涉。
有好几次,他脚下打滑,险些摔倒,都靠着惊人的反应和木棍的支撑勉强稳住,但每一次剧烈的动作,都让背后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痛,眼前阵阵发黑。
晌午时分,他终于看到了老者所说的那条土路。路不算宽,但明显常有人畜行走。
沈拓稍微松了口气,沿着土路向东走,很快便找到了官道。
然而,路上的见闻却让他的心愈发沉重。
官道上并非空无一人,三三两两的逃难百姓,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脸上带着散不去的惊恐和慌张,向着南方迁徙。他们看到独自一人的沈拓,都下意识地远远避开,眼睛里充满了警惕。
偶尔有马蹄声从后方传来,沈拓立刻警觉地隐入路旁的树林中。
几骑快马飞驰而过,好在,看打扮是负责送情报的斥候,而不是叛军游骑或者趁火打劫的匪徒。
沈拓不敢停留,他忍着剧痛和虚弱,尽可能地加快脚步。
杂面饼子又干又硬,难以下咽,他就着溪水勉强吞下两个,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但背后的疼痛却越来越剧烈,包扎伤口的布带似乎又被渗出的鲜血浸湿了。
黄昏时分,他路过一个已经空无一人的小村落。
村舍大多被焚毁,只剩下断壁残垣,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味。村口的井边,倒伏着几具早已僵硬的尸体,看衣着是普通村民,死状凄惨。
沈拓闭上眼,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乱世如炉,人命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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