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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双迷离(十二)英雄难过美人“关”。……
叙白道:“噢?可他说上月十二日在白玉楼外见过你,白玉楼的夥计也说那日你的确在他们门外守着打秋风,这麽快就忘了?”
万三照样嬉皮笑脸,“嗨,我常在白玉楼外头守那些有钱的老爷,大人不知道,这些老爷们在外头常有不规矩,我万三专管打听他们这些不体面的事,遇着些要脸面的便舍下两个钱来堵我万三的嘴,遇见脾气大的,落一顿打,也没什麽,反正我万三皮糙肉厚。”
身後衙役不耐烦,踩在他後脚腕上狠狠一碾,“少胡扯这些没要紧的事!大人问你什麽你就答什麽。”
室中登起吱哇一阵痛叫,叙白也不理会,只管起身神闲吃他的茶,眼皮也是爱擡不擡,屋顶有几片透光的琉璃瓦,一点太阳正好落在茶碗中,他觉得甚是好看,不知怎麽想到九鲤水光粼粼的双眼。他慢慢用盖子刮动着茶汤,一样水波粼粼,他渐渐笑了。
待那衙役收了脚,万三不嚷了,他才往旁边搁下茶碗,收了笑意,“想起来了麽?”
万三龇着牙点头,“想,想起来了,小人是认得,是认得那楚老爷!”
“说说是怎麽认得的。”
原来上月十二那日,万三照常到白玉楼门前“揽活”,碰见楚逢春与手下人说说笑笑地走来,万三见其面生,听口音又是外乡人,便想哄骗他几个钱花,趁白玉楼的夥计没留神,尾随楚逢春进了白玉楼中。
这白玉楼乃是江宁最奢靡富丽的酒楼,上下四层,第四层皆是雅间,故而城中有头脸的人物常在此处谈事。万三一径跟着楚逢春上到三楼来,附耳贴在雅间门上听觑一阵,原来是在与那满亭闻名的铁公鸡李员外在谈荔园的买卖。
听口气那楚逢春是个出手阔绰的人,只是李员外着实气人,见人拿得出一万两的宝钞,便想多诈他一些,竟要一万二千两。不想楚逢春赌气,反口压到八千两。
这荔园十亭有八亭人知道不吉利,在李员外手里已耽搁了几年,而今别说八千两,就是六七千,也不是卖不得。这可不正是天上掉下的巧宗?可是要发财了!
“小人便等那楚老爷出来,上前和他搭话。楚老爷当时答应,倘我有法子使那李员外应下八千两,就给我谢钱。”
说到此节万三便打住了,叙白静候须臾,歪眼问:“後来呢?”
“後来,”万三看他一眼,垂下眼皮道:“後来我回去一想,当时那楚老爷手底下的人一直叫我滚蛋,只怕他应我这话也不能当真,是随口打发我的话。何况,何况我也并没什麽法能劝动李员外,这事就只能作罢了。”
叙白沉默下来,朝他身後那衙役丢了个眼风。衙役当即弯下腰,反提起他已脱臼的那条胳膊,痛得他高声大叫。
九鲤被这声叫唤惊得心一抖,忙要打帘子出去,替她搽药那郭嫂疾步过来,抓住她的手,“姑娘衣裳还没穿好呢。”
又拉她回去坐在椅上,“等药晾一会再穿,不然都蹭到衣裳上去了。”一面说,一面含笑转到她身後,俯身查看堆在她腰间的衣裳,“有些蹭破了,这样好的料子,真是可惜。”
九鲤心思全没在这上头,耳朵里只灌来外间的惨叫,不由得拧紧月眉,“衙门审案子一向是这样?”
郭嫂转回她对面,“都是这样,姑娘听惯了就不觉奇怪了,有时我在最里头後厨也听得见,啧,可见做什麽也别做犯法的事。”
“可还没准呢,他不一定是犯了法。”
“有准就要定刑了,还犯的着打麽?有的人就是嘴巴硬,你不打他两下他一句实话不说。你听,这不就要说实话了?”
果然听见那万三在喊:“别拧别拧!我说我说!”
叙白又朝那衙役使眼色,衙役方丢开手。
“小人,小人虽没想出法子压李员外,可也怕丢了这巧宗,所以想去找那楚老爷,可,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这才只能罢了。”
叙白笑笑,“我看你那条胳膊也是不想要了。”
衙役又要上前,万三慌了,忙磕头,“别别别,我说!”
“倘或再有虚言,两条腿也是留不得的。”
“不敢不敢。”他竭力笑笑,挂着一脸汗,吁长长吁了口气,“我招了吧,我服了!荔园那人,是我杀的。”
据他说,他私心想压到七千两,届时好多向楚逢春讨一二百的谢钱,又怕那铁公鸡李员外不肯应价,筹谋多日,便想出个主意,干脆溜进荔园装神弄鬼,闹出更大谣言来,李员外再舍不得也只能应下。于是初五那日的晚饭时节,便乔庄打扮,装成是挑泔水的人溜入园中,去那小竹林里故布迷阵。
“谁知撞见那林大官人出来上茅房,小人从前和他就认得,讹过他的几个钱,他看见小人就要打小人,还威胁要叫官差来拿小人!”
“小人好求歹求,求去他房里,他又是命小人跪下磕头,又是对小人百般戏耍刁难,小人那时也不知怎的,突然很是气不过,便掏出随身带的刀来,挥手就是一刀!他摁着脖子倒在床上,小人慌了,见他还没死,还能出声!小人怕他把官差招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骑到他身上去!又连割了几回,他这才咽了气。”
九鲤听他所述的杀人手法倒和庾祺检验的不差,且万三此人想来不大识字,不知道脖子上的脉门也是常理,再则那时荔园看守不严,晚饭时节正是往外挑泔水的时候,能轻易给他混进去,也合情合理。
只是仍觉有哪里不大对,她在椅上暗暗攒着眉,听见像是耗子在啃东西,嗑嗤嗑嗤的,循声望去,原来是对过郭嫂的牙齿在打颤。
她歪眼瞅着她好笑,“郭嫂,你光是听也听得害怕?”
郭嫂紧蹙眉头,“我的王母娘娘,杀人就杀人,割人家脖子,还割那麽多刀,得流多少血呀!我想想那场面都怕人。姑娘不怕?瞧姑娘年纪轻轻的,倒像见过不少场面。”
她有点得意,“不瞒你说,那死者的尸体我还验过呢。”
“你是仵作?啧,我瞅着可不大像。”
她又心虚得一笑,“是我叔父验的尸,我在旁看来着。”
“姑娘的叔父是衙门的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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