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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双迷离(十一)探访关幼君。
按说庾祺与张达天不亮走来街上,买了两头现宰的猪羊,并几只活鸡活鸭,雇了个挑担的先行送往关家,二人则在後头慢行慢逛,近一个半时辰才逛到西隆大街上来。
张达寻思一路,不知道因何今日庾祺如此有闲情,天不亮便撂下满园的病人不理会,邀他出园。他兴冲冲跟出来,原以为是为案子,谁知竟说是到关家祭奠。
眼瞧关家将至,他身上连份帛金也没预备,再三踟蹰下,只好张口问庾祺借,“庾先生,没曾想您是到关家来祭奠,您瞧我这身上也没个预备,您要是手头方便的话,能否先借我二两银子,您放心,回去我就还您!”
庾祺摸了二两银子给他,他连不叠说谢,往一户人家的对联上撕下来半截红纸,将银子包好揣在怀内,“先生怎想着来祭奠关展?素日看先生可不像是个喜欢人情往来的人。”
庾祺睐眼笑笑,“张捕头在园中困了这些时日,不嫌憋闷?出来走走不是很好?”
“不瞒您说,先前我哪有心思闲逛啊,案子没结,成日悬着心,就怕王大人怪罪。”
“这两桩命案都是交由你们齐大人查办,即便办案不力,也是归咎于他,王大人怎会找你的麻烦?”
张达苦笑,“您哪里知道,齐大人虽与王大人不是一路人,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到底是个官,何况齐家因齐老太爷的缘故,在京中还有不少故交,齐大人兄弟年幼时还曾给当今昭王做过伴读。王大人再不喜欢他,怎会真因这点事情怪责与他?还不是拿我们这些不入流的差役治罪。”
说到当朝昭王,也是个颇受争议的人物,天下皆知他本非当今皇上的亲子,原是皇上的兄弟平王的儿子。
当年先皇在位,瓦剌来犯,先皇命骁勇善战的平王率兵出征,此战虽胜,可平王却战死宣府,留下一子一女,便由先皇做主,过继给当年的太子抚养。
当今皇上原有两个儿子,自他登基後,封嫡长子为皇太子,次子与过继而来的这位侄子皆封为王,可前几年,两个亲儿子先後病逝,膝下只剩这位非亲生的昭王。
按兄终弟及的祖制,将来当是这位昭王继承大统。不曾想,前年皇贵妃诞下一子,原属昭王的太子之位,如今悬而又玄。
不过皇贵妃之子尚且年幼,而昭王正值韶华,将来之事又是渺茫难定,因而朝野之中仍有不少拥护昭王之人。
齐叙白曾是昭王旧交,齐老太爷又曾是两朝重臣,按说他当前途远大,如今却在南京城屈位小小县丞,难道他就没有壮志难酬,包袱未展之愁?
“那是从前齐家在京时候的事了。可到底与昭王有旧,王大人有些顾忌,没得为点小事与齐大人结怨。”说着,张达舒展了两下胳膊,“不过现下好了,那柔歌也给抓住了,只要她肯招,起码关展的案子就能了了,我也不必受责。”
庾祺回过神来微笑,“即便她肯招,不是也没有力的证据麽?”
张达亦别有意思地笑起来,“虽无有力罪证,可她有杀人动机,也有作案的时间,去毁尸灭迹又留下罪证,只要招供,也能定罪。”
这定罪定得也太不严谨,不过这倒是官府一贯的做派,但求了事,只要能敷衍得过去则罢。庾祺没驳他的话,反剪起手来,略笑着登上关家大门前的几级石磴。
门上进出除亲友外,多半是关家生意场上结交之人,丝绸锦缎,马匹牲畜,粮油豆米,珠宝首饰,陶瓷古玩,典当钱庄,木材家具,关家皆有涉猎,所以宾客丛脞,络绎不绝。小厮问过身份便将二人领去灵堂,烧纸祭过,又见关幼君贴身服侍那媳妇过来请。
这厢将二人领去内院一间小花厅坐着,坐不多时,关幼君前来,仍是通身素服,进门施礼笑道:“承蒙不嫌,屈尊来吊,只是人到便罢了,何须那些礼。”
是说早上使人担来的那些猪羊鸡鸭,张达不敢居功,忙笑说:“那都是庾先生的心意,我可是打空手来的,就连进门的帛金还是问庾先生暂借的。”
幼君又朝庾祺福身,“先生如此客气,何敢虚受。”
庾祺拱手道:“不算虚受,昨日我不是也收了姑娘一份重礼麽?”
“那不过是一点入口的东西,先生何必在意。”
“我今日送的,也只是些入口的东西。”
幼君请二人落座,吩咐将温茶撤下,另换热茶并些新鲜点心,在对过笑问:“怎麽九鲤姑娘没跟来?她要来就好了,今日许多亲友携家中小姐前来,好些是同她一般年纪,她初到南京,想必没多少朋友,趁这机会结交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往後走动说笑,也不寂寞了。”
庾祺笑说:“她没说要来。”
“我看是先生没告诉她。”
张达笑着搭腔,“姑娘怎见是庾先生没和她说呢?”
幼君抿唇一笑,“昨日我看九鲤是位活泼好动的姑娘,有这样的热闹她一定肯来,没来,想就是先生没说。”
庾祺垂目微笑,“府上客来客往必定忙碌,带了她来怕给姑娘添麻烦。”
“先生见外了,客来客往不少,不过多是些生意场上的朋友,若都要我亲自迎待,哪里应酬得过来?一般的人都是家中管事的人招呼,我能躲就躲了。”
正说着,见她跟前那年轻媳妇进来回话,“姑娘,宁波布行牙纪张四爷来祭,请姑娘去说话。”
幼君敛去一半笑意,神情庄重起来,“张四爷?他怎麽到南京来了?”
“来访亲戚,听见咱们家的事,就赶来了。”
大老远的来,幼君不好不去,便理理衣裙起身赔礼,“二位稍坐,我去去就来。娘妆,你替我款待两位贵客。”
那娘妆答应着送她至门前,又折身进来,“原不是什麽要紧的人,只是难得来南京一趟,姑娘不见又不好。”
庾祺含笑点头,“宁波米行的牙纪,贵府的生意真是做得远,想是在宁波也有地?”
娘妆笑道:“都是人家拿来抵债的,多是荒田,産量不高,不过是小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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