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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朝中重臣，朕想给你体面。”　　男人轻声道：“你若是再蹬鼻子上脸，朕就只好把你脸面撕烂了。”　　“王德发。”皇帝眼眸停在屏风后的人影上，声音柔软了许：“夜深了，带他回去吧。”　　于是赵漾被解开绳子，被搀扶到轿子里送回去。　　他身子没有半分力气，软倒在里面。皇帝是真的心狠，就连轿子里面都燃着让人无力的香。　　赵漾盯着那盏香炉，底下是未完全熄灭的香料，还泛着轻微的红。　　他手臂蠢蠢欲动，若是……把这香炉推倒了，是不是轿子就能燃起大火。　　赵漾乌黑眼瞳猝然跳动两团幽火。　　他努力支起身体，积蓄力气，细白手指朝向那盏香炉——　　轿子猝然被停下，王德发停在外面，疑惑道：“皇后娘娘？”　　番外三（6）　　宴席结束后皇帝才起身回去。　　他晚上喝了些酒，人就有些醉意。　　其实皇帝平常不怎么喝酒，但是……赵漾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过他了，他宁愿一个人呆着睡觉，也不愿意和皇帝说话……　　皇帝视线偶尔瞥过屏风，然后就是一杯一杯喝酒。　　借酒消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　　皇帝站在殿门，手指碰在冰冷的门框上，那炽热的心也一点点地变得寒凉。　　殿门后，赵漾现在应该已经睡了。　　应该会继续不搭理他。　　男人眼眶红红的，但他强忍着，面上还是一如往常的冰冷深刻。　　他推开了门。　　床榻上一个小鼓包涌起。　　皇帝坐在他旁边，手伸上去，又伸回来。他惨淡地看着那个小鼓包。　　高大的身形有些微微瑟缩。　　“小羊……”　　皇帝声音低哑。　　他本来已经忍得很好，但是看着那个蜷起来的身影还是痛苦万分。　　心如刀割。　　好像胸腔破了一个大洞，一把长又尖锐的刀在一片片凌迟。　　皇帝痛的不能呼吸，那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意又重新奔涌出来。　　他颤抖着，又说了一遍：　　“小羊……”　　男人闭上双眼。　　“朕只想你能看看朕。”　　“不要不理朕。”　　“小羊……”　　那个小鼓包还是没有动弹，蜷着的姿势没有丝毫变化，皇帝都能想象道少年是怎么冷漠厌烦听着这一切。　　“我们到底是怎样走到如今的。”皇帝眼眶微红。　　“我们……明明有那么美好的开始。”　　他想到了山洞里那个鬼魅瓷白的少年，活泼动人，然而这个赵漾，已经被他养成了死气沉沉……　　皇帝隔着被子想要揉他的头发，却发现被子里的人在细微的颤抖。　　他手一顿，慢慢掀开了锦被。　　……　　在皇帝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个陌生的内侍从床上滚了下来，瑟瑟发抖。　　他哭的可怜，疯狂求皇上饶命。　　皇帝茫然地问：“你把我的小羊弄哪去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不得不做啊！求皇上饶命！”　　小内侍瑟瑟发抖，王德发飞奔过来跪下，他脸色惨白，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皇帝近了一步，他抓起王德发的衣领，漆黑的眸子盯着他：　　“你把朕的小羊弄哪去了？！！”　　王德发面色发白，他颤抖道：“奴才……奴才不知。奴才是亲眼看到小公子进来的啊……奴、奴才在路上碰见了皇后，皇后娘娘……还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小公子……”　　皇帝拳头攥地死紧，他看着空荡荡的床榻，突然发狠，将面前两人踹倒在地。　　“来人！将皇后绑过来！”　　娑鸯殿所有宫人都跪在下面，殿内一片肃静。　　皇帝面色冷然，忽然他问：“宋嬷嬷呢？”　　王德发对比了一圈宫人，才小心道：“宋嬷嬷不在……”　　皇帝唇间溢出冷笑，漆黑的眼瞳有些渗人。　　“好啊。一个个串通在一起，皇后、宋嬷嬷……哦，还有一个吸引朕注意力，让朕把他送回来的宋学士。”　　王德发跪在下面，冷汗涔涔。　　等皇后来到时，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贱人。”　　皇帝甚少说这么粗俗的词汇，但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他抓起女人乌黑高耸的头发，狭长眉眼逼视她：“朕早就该把你废掉。你真的该死。”　　皇后嘴角甚至溢出一丝笑意。　　男人犹疑地看着她：“当年他的户籍、路引……也是你办的？”　　皇后从始至终还是一样的笑意。　　男人手指一下子攥紧，他眼眸赤红，手背脖颈青筋暴起。　　皇后娘娘猝然被人踹倒在地，皇帝气喘吁吁地看着她，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若不是你，朕和他何必分离这么多年。”　　“又何必闹得如此境地。”　　“如今……你又要将他从朕身边生生夺走。”　　皇后断断续续地咯血：“皇上，您只相信您自己。就算臣妾和您说，这一切都和臣妾没关系，您也不会相信。”　　皇帝不耐烦地抓起她的头发：“皇后，在朕面前，你就不要巧言令色了。”　　他逼视女人艳丽的眉眼：“说，他在哪里。”　　“臣妾不知。”皇后毫不退缩。　　皇帝手指又攥起，他的焦躁显而易见，但又生生压制下来：“他在哪里？说！”　　乔西哭诉道：“娘娘！娘娘！”　　“皇上，娘娘身体不好，您不要这样对她。小公子的事真的和我们娘娘没关系！求皇上明察！”　　皇帝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小羊身体也不好……他离开宫，你让他怎么活，你让朕怎么活！”　　乔西磕到头破血流：“皇上！真的不关我们娘娘的事。娘娘只是路过，想见一见小公子。这个内侍是宋嬷嬷安排的。我们娘娘和小公子都没见过几面，怎么会帮他至此！”　　皇后漠然道：“乔西，起来。”　　“娘娘！”　　皇帝突然说：“给朕拿一条白绫来。”　　在乔西颤抖的目光中，皇帝令那条白绫缠上了皇后纤细的脖颈。　　“拉——”　　皇帝一声令下，白绫即刻绷紧，皇后猝然不能呼吸，面庞涨红，手指痉挛。　　“娘娘！”乔西哭道。她上前想要拉扯开，但王德发随意就将她撇在地上。她头发散乱，哭求道：　　“娘娘！何至于此啊！”　　皇后瞳孔颤动，最终，还是闭上了双眼。　　皇帝面色冷漠，一言不发。　　乔西崩溃大哭：“奴婢知道小公子被送往哪里！求皇上饶过娘娘一命！”　　“……”　　皇后睁开眼，怒斥：“乔西！”　　乔西抱住皇后，哽咽道：“娘娘！奴婢怎么能看您为了一个不相干人的失去性命！”　　皇帝打断她们。　　他眼眶红红的，站都站不稳。明明在这里他是最强大的那个，但皇帝看起来比所有人都要脆弱：　　“他在哪里？”　　-　　漆黑的夜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路上疾行。　　赵漾在车里睡觉。他用的药太多了，即使在如此紧张的时刻，还是陷入了深眠。　　宋嬷嬷给少年掖好被角，又塞了个枕头进去。　　她不放心，招呼马夫说：“麻烦您再开快点。”　　他们已经借着皇后的手令出了城，但还在大路上走。现在已至深夜，离天明没有几个时辰了。　　皇上的人说不定现在就在找他们，他们要赶紧趁着夜里的时候赶紧走。　　“坏了，后面有人追我们！”　　宋嬷嬷一惊，爬到车窗处往后看——　　一队铁骑疾驰而来，风沙满地，为首的，赫然是一道明黄身影！　　番外三（7）　　怎么！怎么会这么快就赶来！　　一个呼吸的时间，距离又在缩小！　　宋嬷嬷飞快把重物也就是他们的包裹盘缠丢下去，期冀能让速度快点。　　然而一匹马拉着马车跑，怎么能比得上单人单骑？！　　距离不断缩小，宋嬷嬷又是着急又是恐惧。　　她慌忙把小公子推醒。　　赵漾还未完全清醒就被老嬷嬷紧紧地抱着，他明白了眼下发生了什么。　　“嬷嬷。”他用恢复好的力气安慰这个老妇人，擦掉她眼角的眼泪：“不要怕。”　　他说：“你劫持我出去。”　　他说：“他怕我受伤，他会放你走的。”　　宋嬷嬷哽咽不已：“小公子！”　　话音刚落下，马车外传来打斗声。　　声音只激烈一瞬，赵漾直起身子，就看到帘子被掀开，车夫倒在地上，而皇帝冰冷深刻的面孔探了过来。　　“……”　　宋嬷嬷上前几步，想要挡住皇帝看向赵漾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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