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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漾可以不用再去金笼中。 与之对应的是,那日的事情给了皇帝太多刺激,少年坠下高空的场景一直在他脑海中徘徊。 于是,殿内终日燃起了能使人无力的香。 少年昏昏沉沉,手上脚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只能茫茫然地睁大眼睛哭。 皇帝这时会虚伪地将他抱起来,亲吻掉他面上的眼泪,温柔地问:“宝宝怎么又哭了?” - 赵漾昏昏沉沉地醒来,他看向外面,隔着帘子只能看到晃动的烛光,不知是什么时辰。 殿内闷闷的,甜腻的香充盈在他鼻腔,让赵漾一点力气都没有。 少年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雪白颈上冒出细细密密地汗水,才终于从床榻上滚落。 他用手臂撑着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往外面爬。 他没有力气,那灵魂深处的空虚让他每爬一步就气喘吁吁,停在地毯上休息。 等镇静下来后,又开始往门口爬。 越往外面,天光越盛。 暖黄的阳光照耀在少年苍白的脸上,他剔透的眼瞳抬起,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想要抓住那阳光。 然而,阳光又怎能被人给抓住。 少年失去力气,骤然趴在地上,脸上一下子苍白起来。 他支起手臂,正要往外爬时,殿门被人从外打开。 皇帝逆着光走来,他身姿挺拔颀长,面容冰冷深刻,长长的影子落在地面上。 漆黑的瞳孔定在地面上的美人。 冰冷而无情。 赵漾脸上的血丝退的干干净净,他又哭了起来,男人的金黄龙袍离他很近,上面的锈纹狰狞可怕,赵漾都感觉自己的血肉已经被男人给吸吮殆尽。 他不敢抬头,但他已经从这狰锈纹中,窥见自己可怖命运的一角。 赵漾泪水大滴大滴落下,地毯都被洇湿。 皇帝轻巧地将他抱了起来,毫不费力地将他送回到床榻上。 赵漾半天的努力白费,他又回到了原地。 皇帝爱怜地亲他,赵漾大哭,想要躲开他的钳制,然而他所有的挣扎都被皇帝轻松压制。 皇帝像逗弄一只小猫一样点了点少年抽红的鼻尖,亲昵道: “又不乖。” - 宋嬷嬷将少年的饭食呈上来。 隔着帘子,她能听到少年细微的哭声。 沙哑,绝望。 “小公子,用点饭吧。” 里面没有传来半点响动。放在案板上的饭食也没人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进食了,少年丰盈的脸颊急速的削瘦下去,甚至带了点灰败。 宋嬷嬷十分着急,小声劝慰:“您用点饭吧,总这样身子受不了啊。” “奴才知道您难受。可就算再难受,也不能亏待自个儿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先得吃好饭,才有力气做别的事啊。” 那细微的哭声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的。” “嬷嬷,谢谢你。” 赵漾躺在床上,隐隐约约能听到殿外的喧闹声。 他动了动,让自己面孔能被天光照住:“今日……是什么时候。” 因为许久不说话,他说得很慢,声音嘶哑。宋嬷嬷惊喜不已:“小公子。” 她高兴极了,擦擦眼泪:“您总算开口了,总是憋着怎么行,人要坏的。” 她说:“今日是十月初十……”顿了顿,她艰涩道:“也是皇上的生辰。” 番外三(5) “哦……”赵漾放平自己身体,又开始盯着帐帷上的花纹发呆。 他以为、他认为皇帝的生辰和自己无关。 没想到等午间的时候,皇帝怀抱住他,问少年有没有给他准备贺礼。 男人炽热的呼吸打在他颈侧,赵漾不适地想扭头——但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虚虚地看向空气中的浮尘。 他的沉默太过明显,皇帝像是早有准备,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越发抱紧少年。 明明两个人离得很近,但心却是在天涯两端。 赵漾脖颈上的青紫痕迹还有一些,皇帝用指尖碰了碰,少年疼的瑟缩了一下。 皇帝浓密鸦睫沉下:“既然知道疼,为什么当初那么奋不顾身?” 少年依旧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内室一片寂静,线香烟气缥缈氤氲,安静无声。 皇帝面目深刻狭长,殿内本就幽暗,身后的烛光轻轻摇晃,男人挺拔的眉骨全都陷入阴影下,显得那双狭长黑眸更加冰冷阴鸷。 他盯着少年红润的嘴唇,嗓音带着彻骨的疼痛和仇恨: “你为什么不和朕说话?” 赵漾躺在被衾上,他手指连动也做不到,连厌烦都没有力气,眼中一片死寂。 面对皇帝的质问,他疲惫极了,闭上了眸子。 “……” 皇帝的手指攥紧又松开,他眼睛红通通的,高大不可一世的皇帝低下头颅。 “小羊……和朕说说话吧。” “……” 殿内,依旧是长久的寂静。 皇帝瞳孔颤动,他满怀期待,又渐渐地变得落寞死寂。 那漆黑的眼眸盛满无机质的死感,仿若秋风瑟瑟,卷变残阳。 - 晚间,奉福殿张灯结彩,觥筹交错。 宫女们端着琉璃盏来回斟酒。内侍们往来添菜。 重臣们起身,齐齐为皇帝贺寿。 皇帝端坐高台,他身侧是一扇山水波纹屏风,男人眉目冰冷,眸光浅淡,随意用了一口酒。 他目光停在身侧屏风处,在屏风后面,藏着一道人影。 少年身形瘦削单薄,坐在紫檀镶理石靠背椅上,面前桌上放着一尊香炉,香味袅袅。 少年闻着香,身体几乎全依靠在椅子上,他腿上盖了一张薄薄的毯子,在毯子下方,绳子将他绑的结结实实。 ——皇帝实在是太不放心他了。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还不够,还要用绳子紧紧地绑起来。 赵漾昏昏欲睡,宋嬷嬷心疼不已,她不敢透露更多,只敢小声地将少年弄醒。 赵漾虚弱地张开眼睛,就看到嬷嬷伏在她耳边,轻声道: “您别睡了……一会……还有事呢。” 少年猝然抬起眼睫。 宴席盛大,大臣们吃吃喝喝。又因在偏殿里放置了投壶等玩乐之物,一些臣子们用过酒后就到偏殿去。 皇帝不拘束他们,自顾自的饮酒,眸光常常扫过那扇屏风。 又极快的瞥下。 殿内只剩下几名大臣。 文华殿大学士赵世宗起身上前,神态恭敬,但话语中隐隐带着一丝急切: “听说小贵人已经回宫了……”在皇帝骤然冰冷的目光下,赵学士面不改色;“臣已许久不见赵漾,想再见一见他。” 皇帝手里捏着酒杯,手背青筋暴起,又被按压下来。 男人声音沙哑疏离:“大学士消息倒是灵通。” 他扯了扯嘴角:“不过内人身子不适,就不出来见客了。” “既是身子不适,臣更要见一见。”赵学士毫不退让。 “……”皇帝手中酒杯就要被他攥裂,他阴鸷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的大臣。 “赵世宗。你要抗旨吗?”皇帝一字一顿地说。 他们争吵的声音早已响彻整座大殿,大臣内侍们闭嘴不言,繁华喧闹的宫殿一下子寂静无声。人们眼观鼻鼻观心,但都默默注视着最上面的那对君臣。 “臣不敢。”赵学士躬身行礼,他抬起眼来:“赵漾是臣的徒弟,是正儿八经在臣面前行过拜师礼的。” “如今他回宫已有月余,臣身为师父,难道连见一面都不行吗?!” 皇帝下颌骨冷硬,他话语从喉咙中一字字吐出来: “朕说,他病了,不宜见人。” “皇上,到底是他病了,还是您病了?”在长久的沉默中,赵学士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殿内喧哗了一瞬,下一瞬又寂静下来。和赵学士交好的大臣已经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赵学士不再看皇帝,而是看向屏风后的那人。 身影影影绰绰,但瘦削、薄弱。 能坐在皇帝身边的,又被这样珍而重之地保护,除了那个人之外不做他想。 可是……赵世宗疑惑不解……为何赵漾不发一言。 赵漾被灌了太多汤药,昏昏沉沉,因为宋嬷嬷地那番话,他勉强支撑自己不睡过去。 赵学士和皇帝的争吵响在他耳畔,但仿佛雾里看花,他听不真切,也想不真切。 只能呆愣地‘坐’在那里,按照皇帝的要求,陪他过生辰。 皇帝端坐在高台上,侧脸冷硬决然,听着赵学士的质问,他眸光没有一丝变化。 “赵世宗。”皇帝嗓音冰冷。 “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朕的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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