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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看到太子殿下脸色铁青地冷笑,她竟忍俊不禁,对抱琴的文士道:“比太子殿下还俗,那是怎么个俗法?”
没想到这个小姑也敢议论权贵,倒让那人眼睛一亮,正要说一句,只听身旁递酒的那少年喃喃道:“背后妄议太子,实有不妥。”
“哎,这话又俗了。”抱琴文士朗笑道,“我等能议家事国事天下之事,储君有何议不得,我可有无中生有搬弄是非?”
霍蘩祁借用酒盏掩住那悄然盛开的粉唇,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席地而坐,手指轻轻扯了下步微行的衣袖,他冷然一笑,也跟着坐了下来。
他在门阀士族之间名声不好,他心里有数,倒想听听这帮人说他什么。
抱琴文士风流含笑,他年约而立,峨冠博带,白袍玉质,风雅地一拨弦,但闻清音铮然一声,他徐徐道:“贵族喜白袍,喜贤妻美妾,出入风流,皆有侍女仆从陪伴,银陵唯独太子,一袭玄衣,东宫无妻无妾,无婢女宫人,出入,只有持剑莽夫。”
霍蘩祁先是一怔,却又耐不住失笑。
难道只有这个?
她偷偷瞟了眼步微行,果然是一身黑。若不是此时自己陪同他出来,说不准他真被人认出来了。
文士问道:“女郎何故发笑?”
霍蘩祁微笑道:“我不觉得俗啊,他很特立独行。”
步微行脸色稍霁,对这帮只顾吟风弄月的酸儒,他向来没什么兴致,今日齐聚,若不是霍蘩祁在场,单凭他那几句话,他定让言诤将人捆了吊上半日。
那七八条船上,有人啧啧道:“所谓贵人,若眼高手低,不懂得吟赏风月,不解得美人风情,岂不同贫门俗人没有两样?况这储君,自幼不喜诗书,独爱旁门左道,实乃俗之又俗。”
那人,他要单说也就罢了,非得挥挥袖子,仿佛那俗气冲天碰了他的鼻子似的,一脸晦气,不愿提及。
霍蘩祁便惊呆了。
银陵城的权贵原是如此放旷傲慢,连皇权都似乎不惧?
她怔怔地扭头去,将步微行的手腕轻轻一扣,告诉他:莫气莫气。
步微行只想将她拽着便走,这个女人表里不一,分明极有兴致听他的损话。
霍蘩祁故意瞪大眼睛,“难道你们不怕太子殿下听见了么?”
“爱听见便听见!”一个人喝醉了,侧卧在轻舟之上,脸色酡红,举着酒盏豪迈地嚷嚷。
“就是,他日日琢磨着打压我们贵族,满肚子坏水,如何议不得说不得?”又一个喝醉了的轻狂少年,艰难爬起来说了这么一句,又轰然倒在婢子怀中,酣睡不起。
“巴不得他听见。”
……
霍蘩祁“嗯”一声,笑眯眯地赞叹道:“各位都是真豪杰,这杯酒我就干啦!”
说罢,她要将那少年递来的酒水一饮而尽。
步微行脸色阴沉地将她手中的青花酒盏夺入手中,霍蘩祁惊讶,只见他自己干脆地代劳了。
霍蘩祁怔怔地望着他,“阿行?”
步微行恍若未曾听见,眼色晦暗莫名。
抱琴人哈哈一笑,“好,性情中人。”
步微行长身而起,薄唇微微开合,“阁下才是性情中人。”
那文士拂袖微笑,正待说话,步微行勾了勾唇,眼眸润如玄玉:“‘满肚子坏水’,孤听见了。”
“……”
四面一片死寂。
然后便爆出了霍蘩祁捧腹的笑声。
尴尬之间,那群人便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脸色晦暗地将酒盏摔入湖中,分明是要发怒之兆,众人心惊之际,他却又回身将画舫上笑得前合后偃花枝乱颤的小姑扶起来,携着她的素手从容下了船上了岸。
一片死寂之中,不知是谁,纳罕地说了句:“不是说太子不近女色,身边绝无可能陪同女子么?”
“谣言止于智者,往后,我等可该改口了。”
抱琴的文士蹙眉长叹:“羞也羞也,我等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虽震惊且尴尬,但是他们都是自恃身份的贵族,几句戏谑调侃,想来不会有太大妨碍。于是个个又兴高采烈去喝起酒,弹起琵琶唱起歌来。
走了一段,到了柳下,霍蘩祁停驻脚步,跳到他跟前,笑容狎昵而狡黠,“这回我可听见了!”
步微行道:“什么?”
霍蘩祁心满意足,“太子殿下原来是如此俗人。不知为何,让人好生欢喜啊。”
“……”
末了,才解得少女话中之意,不免失笑。
他扶着霍蘩祁的肩膀,将人推到柳树底下,语调含了分威胁:“不许戏笑。”
霍蘩祁明眸乱眨,“我偏要笑。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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