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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只清明了片刻,又昏睡过去。按医生的话说,今明两天,随时都可能走。
亲戚们在外间和院子里沉默地吃了晚饭,蔚迟倒是一直守在老人床前,晚饭时候,就抱着个斗碗在床边吃。
纪惊蛰也蹲在他旁边,一边吃一边笑:“姥姥家的碗都这么大,我们以前还拿来养乌龟,你记得不?”
蔚迟也笑了笑,想起姥姥一生光明磊落、粗枝大叶,什么东西都喜欢买大的,声音也大,笑起来可敞亮,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吃完饭,纪惊蛰把碗筷拿出去,又进来,站在蔚迟身后,把他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蔚迟就这么靠着他,数着姥姥手背上的皱纹。
蔚迟守到晚上三点半,大舅进来换班,蔚迟不愿意去睡,想陪姥姥走完,大舅态度却很强硬:“不行,你脸色太难看了。”又说,“我把隔壁房间给你腾出来了,你去睡,要是有什么事,我肯定第一时间叫你。”
蔚迟站起来,身子晃了晃,被大舅和纪惊蛰联手扶住。大舅的脸色也不好看,浑身烟味,满眼血丝,把蔚迟交到纪惊蛰手里,说了一句:“麻烦你了小纪,好好照顾他。”
纪惊蛰:“不麻烦。”
纪惊蛰把蔚迟半扶半抱地弄到隔壁房间,让蔚迟躺在床上,又去打了盆热水给蔚迟擦了脸。
蔚迟躺下来才感觉很晕,太阳穴针扎一样的疼。
纪惊蛰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低烧。”又给他吃了一片退烧药。
之后蔚迟的意识就慢慢模糊了,感觉到纪惊蛰似乎又给他加了一床被子盖在上面,然后关了灯,窸窸窣窣爬上床抱住了他。
他太累了,身体很快就进入了睡眠状态,可精神却迟迟无法安眠,他的太阳穴仍旧很疼,可能也不是太阳穴,而是脑子里的某根筋,扯着那一片头皮都在疼。这种疼使得他脑子里的一些神经变得异常敏感,他感觉外面的风声、人的走动声、猪叫声,都像锯子一样,咔喳咔喳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猪叫声终于停了。
他还是没有睡着,身体里痒痒的,有点想去上厕所。
他好不容易有点睡意,这时候去上厕所肯定就会醒了,他有点犹豫,心理斗争了一会儿,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
圣贤有云:晚上有尿意,立即去,不然只是耽误时间。
圣贤说得对。
他草草披上衣服,往外走。
农村老房,茅房都在院子里,他必须走出去。
现在已经是十月,村子里温度不到十度,他感觉有点冷,又拉了拉衣服,缩着脖子继续走。
夜已深,院子里安安静静,摆着一堆塑料板凳,地上也有不少瓜子花生壳。亲戚们本来都在安静等待,可能时间太晚,大家都熬不住,先找其他地方落脚去了。
他又看了一眼院中那棵枣树,他记得小时候经常爬它。
他走到茅厕,去拉灯的开快绳,结果“啪”的一声,把绳子拉断了。
倒霉。
幸好带了手机。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往里走。手机手电筒的光范围很小,他只能照亮脚下,不掉进茅坑就好。
他刚一解开裤子,忽然感觉肩膀到脖子连接的地方被碰了碰。
他以为是纪惊蛰跟过来了,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肯定是想吓他。
他会被这吓到?
他淡定地回过头。
身后什么人也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声。
随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惧,安慰自己:应该是太累了,肩膀肌肉抽了一下。
然后,那里又被碰了碰。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依然什么人也没有。
他的裤子已经解开,家伙都掏出来了,现在处于骑虎难下的境地。他一咬牙,心一横,决定赶快尿完,赶快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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