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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厂房被查封,银行追讨债务,林父又因为以个人资产做了担保,房产也会进入法拍流程,每天都有工人上门讨薪,林父最终不堪重负,选择了最极端的解脱。 林澈母亲当了一辈子安于内室的家庭主妇,哪里见过这样的惊涛骇浪,精神一下子垮了,林澈小姨每天看着她。 可以说,一瞬之间,几乎家破人亡。 三个年轻人在医院内茫然无措,还没毕业就已经尝到了生活的无情。 熬到凌晨,林澈还要在医院陪床,雨婷父母之前过来帮林澈搭了把手,所以雨婷要回父母的酒店,夏纾独自一人打车回家。 在车上,夏纾心里空荡荡的,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她的想象,她替林澈难过。 也许是一点愧疚被无限放大,她在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陪伴他度过难关。 夏纾如一俱游魂无力地上楼,到家门口正要掏钥匙,对门开了。 “没事吧。” 当傅廷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夏纾满肠的愁苦和委屈一瞬间涌入鼻腔,一股郁气结在喉咙,她张口试图回答却发现自己的话语因哽咽而发不出声,不想被傅廷御察觉,于是她立马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夏纾仰着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试图消弭哽咽。 她背对着他摇了摇头。 下一秒一具温热的躯体靠近,傅廷御轻轻从背后将她环住,俯身圈住她的手臂,双手握紧了她的手。 “给我个机会让我保护你,好吗?” 傅廷御的话在她的心口撞了一下,她皱了下眉,闭上眼,委屈地撇了撇嘴,鼻腔的涩意挤得眼泪差点喷薄而出。 此时此刻的夏纾,完全是在和自己的意志力斗争,她清楚如果一旦松懈,自己肯定会缴械投降,她不能抛下林澈,不能把对自己好了三年的人推下深渊,绝对,绝对不能。 夏纾深吸一口气,企图将杂念、情爱一股脑儿抛掉。夏纾挣脱傅廷御的怀抱,再回头时,已经收起了委屈的表情,换上一副冷心冷意的面孔。 “你曾经说过,如果我让你走,你绝不会纠缠。现在还算数吗?” “嗯。” “对不起。”夏纾垂下眼,尽力不展露一丝情绪,“希望你能在美国得偿所愿。” 傅廷御苦笑一声:“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什么?” “我昨天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 夏纾喉咙发紧,她回答不出违心的话,又不能将真实的想法和盘托出。 她只能回以沉默。 傅廷御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他。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夏纾对上他的眼睛,一瞬间红了眼框。 这一次两人终于不再是像以前那样的愤怒和对抗,而是带着点怜悯,带着点不舍,对视的目光里藏着无尽绵长的火光,炽热的温度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燃烧,许是天地察觉到这一方地火,此刻连一丝杂音都没有,万籁俱寂。 两人站定,没人敢动,心知肚明此时一点风吹草动都将燃起巨焰。 这一次的对视比之前任何一次亲吻都更为激烈。 夏纾视这一面为最后一面,她仔细观察这个男人每一寸皮肤的每一处细节,与记忆里的每一个他每一个故事一一对应,想将它们死死烙印在脑海中——可沧海桑田,终有一别。 她不敢说爱,也不敢说恨,更不敢说遗憾。 她要去拯救爱她的人,只能放弃她所爱的人。 傅廷御缓缓松开手,哑着嗓子:“明白了。” 随后自嘲地笑了一声,最后一次轻抚她的脸:“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以后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我要怎么保护你呢。” 夏纾已是英勇就义的骑士,她必须快刀斩乱麻,将话说死,才能断了两人的念想:“放心,我不会再找你,我也不需要你的保护。” 傅廷御再一次自嘲地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诀别的话已经说出口,没有理由再逗留,但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挪动脚步,他们心里隐隐清楚,这是最后一晚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傅廷御先开口:“你今晚火急火燎出去,回来就要和我断绝关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让我死也死得明白。” 夏纾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缓缓回答:“林澈出了点事。但是他的事与我们之间无关,我早就应该把话说清楚,现在断了正好,其实我们根本不可能做普通朋友。” “那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至少这最后一晚,给我个机会。” 夏纾本想直接拒绝,但是确实现实困境摆在那儿,她不得不考虑。 “你能借我20万吗?” “美金?” “……我现在没心思开玩笑。” “明天会打到你账户。” 夏纾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只要20万人民币,我会还你的。”说完沉思了一会,顿了顿继续说,“算了,就当是你给我的吧,我不还了。” 傅廷御略微苦涩:“看来你是真的怕未来和我扯上关系。” 夏纾但凡抱有一丝未来可能会和他在一起的希望,她都不会找傅廷御要这20万块钱——因为太伤自尊了。 她是下定了彻底断开的决心,才能不顾自尊不顾傅廷御怎么想,也要拿到钱帮林澈。 夏纾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最后一句话是她给他们阴差阳错的际遇的最后判词:“我真希望我那天没去庆功宴,或许很多事都不会发生,这一切都错得离谱。” “不过好在遇到的人是你。谢谢你,傅廷御。” 夏纾说完留下一个释然的表情转身开门进去。 那天,夏纾终于有了一点成年人的感悟——原来喜欢也不一定要在一起,原来真正的痛苦是无声的。 门外,傅廷御对着紧闭的门站了许久。 他在心里默念:“对不起,宝贝。” 深渊 秋去冬来,一片湿冷肃杀。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冷到将大起大落的变故都浸得淡若似水。 一个多月前,夏纾还以为自己是舍身取义的骑士,没想到生活的韧劲远比她想象的强大,任何一种灾难都能被磨成稀松平常。 她每天医院、学校、出租屋三点一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也学会了煮粥炒蛋,黄雨婷说她是在用一种近乎苦行僧般的生活态度来抵消难以自洽的愁绪,夏纾坚决否认,只说自己是领悟了生活的真谛——用琐事填满虚无。 林澈脾气变得有点古怪,他开始越来越沉默,有时候夏纾去送饭,他俩甚至可以一句话都不说,他常常枯坐在病床旁盯着他那一动不动的植物人父亲,一坐就是一整天。 夏纾要来的二十万块钱已经花完了,她先是偷偷转了一半给林澈的小姨,剩下的十万交了医药费和护工费,还给林澈在医院外租了个房子,方便他去照顾父亲。 林澈丝毫没关心她的钱是哪里来的,准确地说,他已经精疲力尽到没有闲心去问,每天都有催债电话打过来,甚至还有人来医院闹事,房子已经被查封,工厂破产清算一堆事儿也架在那里,还有一帮亲戚跑过来雪上加霜,光是处理这些都焦头烂额,哪里能管其他事,他得过且过都很难了,也很难要求他明察秋毫。 生活的吊诡之处在于原本以为是冲刺顶峰的开始,没想到一下子戛然而止了。夏纾以为自从变故后每天陪在林澈身边,不说回到原点,但起码也能修复一下关系。谁知变成一副不尴不尬,不上不下的死鱼样。不过她倒很能接受,毕竟要求一个家破人散的人你侬我侬,岂不是更诡异,况且她也没心情和林澈扮演模范情侣,现在这样既能安放自己的愧疚感,也能在无尽的琐事中冲淡对另一个人的思念,挺好的。 自从那晚后,她再也没见过傅廷御,这个男人果真如他所承诺的那样——“绝不纠缠”。只是夏纾每每经过门口总是忍不住看向对门,心里会燃起一点火焰,又被门把手上逐渐积厚的灰尘无情扑灭。除了20万,他什么也没留下。 再后来,夏纾和每个大四毕业生一样,度过了称之为惨淡的十二月。考研,六级,期末复习全部沙丁鱼般挤在这个穷冬,就连夏纾生日,也在万木萧条中草草了事。 拿到卓曜offer这件事夏纾谁也没告诉,正好方便她以没有找到工作为由,说服父母今年寒假要待在学校改简历找实习。虽然父母不理解哪有公司大过年还招聘,但毕竟女儿说的有鼻子有眼,只好答应了。 好在两人工作都落定了,他们才有时间在寒假赚点医药费。林澈找了份时间灵活的家教工作,夏纾则在校外咖啡店拉起了花。生活还是一团乱麻,虽然不知道林澈父亲具体欠了多少钱,但据林澈所说,十辈子也还不上,估计要和催债的人一起折磨到老了。兼职也只是在行将就木的生活中找一些强撑的支点。 夏纾在日复一日的洗盏磨豆中慢慢萃取出了内心的平静,她不再咂摸夏天的阴差阳错,也不再自苦秋天的变故,只是偶尔在下班路上寒风扑面惹得她打个喷嚏时,想起旧金山或许正阳光明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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