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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她不高兴（第1页）

太极宫浸着龙涎香，偌大的宫殿明亮万分，皑皑白雪透过窗纸投射进来，火炉烧炭的声响滋滋不绝，甫一踏进，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膳食香味，还有轻轻地交谈声。

“皇上，元昭仪带着大殿下来问安。”万大监说道。

卫菡牵着大皇子站在门口，听到里头传来一声：“进。”

卫菡暗吐了口气，低头与佑宁对视一眼，两人缓缓走进，穿过大堂，入了里间，眉目低垂着，道：“臣妾携大殿下请皇上圣安，贤妃金安。”

小小的人儿也跟着行礼，规矩礼仪不错半分。

“免礼，赐座。”

秦璋看过去，眉目温和了些许。

卫菡带着佑宁坐在下，与对面贤妃正面相对。

“今日怎带了大殿下来？”

卫菡回：“孙女官病了，我便想着给大殿下放两日假，下午不忙，便带着他来见见父皇，他心里头也惦念着您。”

贤妃看着一大一小二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佑宁记着娘的话，站直了身子，抬起小脸，对着贤妃的方向，腼腆地笑了笑。

贤妃愣住，随即回之一笑。

“大殿下如今是越地黏你了，只是宫中女官并非只有孙女官一人，便是孙女官病了，也还有旁人，不好因此就耽误了大殿下的学业。”贤妃微笑着，对卫菡点了点头。

卫菡看向她，说道：“贤妃的顾虑在理，只是考虑着大皇子如今情况，与不相熟的人相处起来还需磨合，孩子年幼，接受任何事物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些日子孙女官将他教得很好，我也不想急于求成，反倒叫小儿无措。”

听了这话，贤妃就像是抓住了她的小辫子一般，立马有了话说，她虽坐着，可腰板却是挺直，目光看向皇上，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我相信元昭仪爱子之心，只是大殿下并非寻常小儿，乃是皇上的长子，出生便与众不同，将来的道路也注定非凡，若是不从小严格抓起，又何谈未来呢？”

这一番话，叫卫菡看住了她，脸上的笑缓缓停滞。

贤妃又道：“元昭仪到底非生身母亲，不知教养一个孩子要费多少的心力。”话到此处，她语气柔和了下来，仿佛玩笑一般，“昭仪妹妹可不能一味的溺爱孩子呀，一味的宠爱只会惯得孩子一身的坏脾气，正所谓惯子如杀子……自然，我说这些也并非责怪妹妹，你也是初为人母，不懂这些事情也是常理。”

卫菡静静的看着她，在心里头为她鼓掌。

论语言艺术，贤妃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好赖话都叫她说了，若自己较真，那便成了锱铢必较。

若是就此糊弄过去，岂不是默认了她口中说的溺爱、惯子为事实？再往大了去说，便是她对大皇子没有尽心尽力，看似溺爱，实则捧杀？

贤妃话音落下，许久没有回音。

秦璋看向卫菡，亦默然不语。

整个殿中只有佑宁敏感的察觉到，眼前这个笑着说话的贤娘娘，字字句句都在挑娘的不是，他有些着急，他想为娘辩驳，娘才不是她说的那样，娘分明很疼自己，很爱自己！

殿里的人都各怀心思，贤妃想压她一头，皇上想看她的反应，佑宁真心为她着急，而卫菡……

她神色平静到仿佛贤妃那些话，并非是对她说的。

听完了那些话后，她侧头看向佑宁，对他温柔一笑，又对身后的海雁说道：“带大殿下去旁边的暖阁歇会儿吧，午时一到，他总要睡会儿才有精神。”

海雁不想走，贤妃冲着娘娘来了，皇上也不为娘娘说句话，若自己不在，她只怕娘娘会吃亏。

可娘娘话了，她便只能听从，带着犹豫着不愿走的大皇子离开了此地，卫菡才看向贤妃，深吸了口气，眼尾夹着不明的笑意。

“贤妃这些话说得颇为老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贤妃姐姐生养过子嗣，深谙养育之道。”

贤妃笑意微滞，卫菡却不给她喘息之机，又道：“大皇子刚来摘星阁的时候，身子骨瘦弱，营养不良，情绪不稳，有了稳定的居所，有了人为他知冷知热，将他的饮食、习惯、日常琐碎重视起来，方才有今日活蹦乱跳的他。贤妃怕是没见过只喝了一口汤便吐一地的孩子；也没见过夜半啼哭不止，需要安抚的孩子；更是没有见过与生人接触会局促，害怕到封闭自己的孩子。”

贤妃微微拧眉，刚要开口，卫菡又道：“这些问题，关乎一个孩子的身心健康，从来都不是想当然就能解决的问题，更不会因为他是龙子凤孙，就可以迎刃而解。”最后这句话，她眼尾夹了下默不作声的皇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无可否认，早先的大皇子确实存在这样的问题，可如今的他已经好了许多，他在进步，他也在改变，这便够了。我从不认为对待孩子该拔苗助长，我在乎的也不是他一夜成才，我对他的期盼便是看着他有一个开心的童年，高高兴兴长大，如果说盼望着他平安顺遂，无忧的成长便是溺爱的话，无妨这样的溺爱更多一些，我也不怕将来担上一个宠爱无度，惯子杀子的名声。”

一番话下来，原本还想狡辩的贤妃彻底失了言语，眸色深沉的将她看了许久。

卫菡话还没说完，她笑吟吟的转过头去，看向皇上，说道：“当初皇上让我抚育大皇子的时候，告诫我，要让大皇子像一个寻常的孩童长大，我一直铭记于心。”

秦璋看了她许久，忽笑了一声。

这一声，叫贤妃回了魂，眸光流转变幻，收了架势看去。

“朕倒是从你们二人身上，看到了不同的教育理念，贤妃将来若做母亲定是严母，想必是能教导出好的孩儿。”

贤妃愣住，随即脸红了起来，原本说话灵光的她此刻都因羞涩而磕绊起来。

“臣妾也是纸上谈兵，方才与昭仪妹妹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怕昭仪妹妹没有经验……如今听妹妹一席话，方知妹妹在养育大皇子这件事上是十分有数的，倒显得我多嘴了。”

卫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将心头那口气抿了下去，半分眼神都没分给贤妃，也没去看皇上一眼。

这事儿，皇上偏心得太明显了。

她不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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