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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洛焰呈把离火宫最好的灵药都搬到了她的房间里,灵泉水每天换三次,补气的丹药当糖豆一样往她手边堆。
医修每天早晚来请脉,每次都要被洛焰呈盘问半天——“她今天脉象怎么样?”“比昨天好在哪里?”“你说的‘趋于平稳’是什么意思?说清楚。”医修被他问得满头大汗,恨不得写一篇千字脉案呈上来。
霄霁岸不像洛焰呈那样兴师动众。他不怎么说话,但总是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楚萸早上醒来的时候,床头已经摆好了温热的粥和清淡的小菜。她午后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会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披上了一件外衫。她深夜睡不着的时候,会听到门外有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口停留片刻,然后悄然远去。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留意洛焰呈。并非刻意为之,只是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落在他身上。
他会在她喝药时皱着眉说“苦就对了,药哪有不苦的”,话音未落,蜜饯便已悄然搁在她手边,仿佛只是随手一放。
他会在她试着下地走路时,不远不近地跟在三步之外,佯装低头研究路边的花草,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黏在她的脚边。
他会在她与霄霁岸说话时突然插话,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等她循声望去,却又猛地别过脸去,只留给她一个泛红的耳尖。
她现洛焰呈这个人很有趣。他嘴上从不饶人,但他的手比他的嘴诚实得多。
她现自己开始期待他出现。期待他端着药碗走进来时的脚步声,期待他别扭地别过脸时耳朵尖的那抹红,期待他用生硬的语气说“喝药”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紧张。
楚萸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怎么能同时对两个人心动?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生了根,像一株见不得光的藤蔓,在暗处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开始下意识地避开霄霁岸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她怕只要视线一触及他,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便会翻涌而出——怕想起他掌心覆上额头时,那如暖玉般熨帖的温柔;怕想起他握住她的手时,那句“我在”里藏着的、让人安心的笃定;怕想起深夜里,他为了不打扰她安眠,在门外刻意放轻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她也开始躲洛焰呈。她不敢看他端着药碗走进来时的样子,不敢看他别过脸时耳朵尖的那抹红,不敢看他用生硬的语气说“喝药”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紧张。她怕自己一看他,就会心软,就会心动,就会承认自己是一个贪心的、不知廉耻的、同时对两个人心动的女人。
霄霁岸没有让她躲太久。
那天傍晚,楚萸坐在离火宫后院的梧桐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呆。秋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她缩了缩肩膀,还没来得及拢紧外衫,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已经落在了她肩上。
她抬起头,看到霄霁岸站在她面前,逆着光,晚霞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他的表情温和而专注,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温暖的潭水。
“霄霁岸,我……”
“萸儿。”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栖息在枝头的倦鸟。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轻轻别到耳后。
“你在躲我。”他说,语气笃定而温和,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知道了很久、只是在等她自己承认的事。
楚萸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没有”,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她确实在躲他,从那天现自己对两个人心动开始就在躲他。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更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
“萸儿,我喜欢你。”霄霁岸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颗一颗的石子,稳稳地投进了她心里那潭被风吹皱的湖水,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荡得她整个人都在颤。
“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了。我知道我的一厢情愿会给你带来困扰,但我忍不住了。我一定要说出来。哪怕说完之后,连现在这样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失去,我也认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楚萸看到他的手在微微抖。那个在她面前永远是温和的、从容的、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男人,他的手在抖,抖得楚萸的心尖也跟着一起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快要掉下泪来。
最后,他颤颤问,“萸儿,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楚萸的眼眶瞬间红透,滚烫的泪意涌了上来。她想告诉他,她也喜欢他,喜欢得那么早,那么深。喜欢他挽起袖子为她劈柴挑水时的利落身影,喜欢他在院子里专注晾晒草药,阳光温柔地亲吻他侧脸的静谧时光。
那些画面,早已镌刻在她心底,成为她此生无法磨灭的印记。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像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重得让她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那份汹涌的情感在眼底翻腾。
她点了点头。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像枝头熟透的果实被风轻轻一吹,终于从枝头坠落。
霄霁岸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紧接着,一抹笑意缓缓在他唇边漾开。这笑容与往日里那副温和却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种对谁都一样的客气与克制,而是从灵魂深处满溢而出的欣喜。那里面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纯粹得像个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糖果的孩子,连眼底都闪烁着细碎的光。
他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拇指在她的颧骨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境,不是一个随时会醒来的、漫长的、温柔的谎言。然后他微微偏头,吻上了她的唇。
那个吻轻柔得如同蝶翼初落,他生怕惊扰了她。温热的唇瓣覆上她的,柔软得不可思议,没有半分急切与莽撞,恰似春日里最温柔的风,悄无声息地掠过心湖,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让整片湖水都浸染了暖意。
楚萸缓缓阖上双眼,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指尖深深陷入他胸前的衣襟,攥得骨节泛白,仿佛漂泊已久的旅人,终于寻到了唯一的依靠。
秋风拂过梧桐树的枝叶,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地笑。
一吻毕。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楚萸的腰。那双手很紧,紧到像是在宣示什么主权,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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