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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傅谨之贴身穿着的软甲还未褪下,这般睡一夜,晨起必定难受,她便说:“将他的兵甲脱了罢。”
段崇一下警惕,将被子扯得更靠上,几乎都勒在了傅谨之的脖子上,不让傅成璧有靠近的机会。他语气当中有了一丝恼怒,“怎么这些事你也要做?”
傅成璧听言哭笑不得,“只是看你在,想你帮帮忙。”
“我不帮。”段崇说,“外头有那么多士兵,不用你,也不用我。”
“说得也是。”傅成璧又看着段崇问,“不过你怎的还怄上气了?”
段崇抿了下唇,睥睨了傅谨之一眼,轻哼道:“打架打不过我,喝酒也喝不过我,还对谁都不满意……”
傅成璧才晓得他是在为提亲的事怨怼,不禁扑哧一笑,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犯小孩子脾气呀!”傅成璧拉着他起来,温声说:“好啦,我让张三哥进来。”
段崇这才愿意,同她一起掀开帐子走出去。
张三见着段崇和傅成璧站在一起,就满脸戒备地看着他,好像段崇真是只甚么恶狼似的。
傅成璧令他进帐帮忙给傅谨之脱了软甲和外裳。段崇看着他走进去,才往傅成璧身侧靠了一小步,他说:“那你,回去了?”
“好的呀。”傅成璧又从袖中摸出一颗墨酥糖来,塞到段崇手中,“还剩了几块,你也尝尝?”
段崇却收了起来,回道:“晚上别吃了,会烂牙齿。”
傅成璧有些恼,“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段崇瞧她羞赧的的样子,当真是无端可爱,揉了一下她的发,小声说:“也不大。”
相比于段崇来说,傅成璧的确有些年轻得过分。想到此处,他就觉得喉咙发梗,便没有再继续说,只叮嘱傅成璧早些休息。
……
翌日,他们启程去抚鼎山庄,然则宋老庄主甚至都未曾请他们入庄子。
因着段崇来是为了查清楚宋澜生死亡的真相,传话的小厮对他并没有甚么敌意,只是清淡地传了宋老庄主拒客的意思。
段崇语气谦恭地向他请教原因,小厮犹豫着不言;又有傅成璧在旁软声求问,与他套了几句近乎话,这小厮的表情才终于有了些松动。
“我便说了,你们可不要告诉旁人。”
傅成璧赶紧点头。见她答应,也不管这样空口承诺是否可信,小厮就将其中原委一一说了来,好似他也憋了一肚子话,正愁没处可说。
原是昨天一行人回庄之后,宋秋雁就和宋庄主大吵了一场。
宋秋雁跪在正堂中哭喊不断,声声穿花过叶,似乎都能引起轻微的颤抖,厉声诘问父亲为何这般将她视若敝履,竟让她当着众人的面将那些不堪的伤痕展露出来。
傅成璧听说了昨日情状,当时就觉得宋遥丧子之后定然是疯癫了才会如此。不然天底下哪里会有父亲如他这般不顾忌女儿颜面的?
这小厮连连叹气,“庄主夫人早逝,独留下大小姐这一个女儿。可女儿又怎么样?不能传宗接代,也不能练剑。夫人尸骨未寒,庄主又抬了一房妾室进来,却是这女人会生,头一胎就得了个儿子,便是我们的少庄主了。”
宋遥花费毕生心血都在培养宋澜生,将家传剑法倾囊相授,甚至请了聂白崖来当宋澜生半个师父,指点他的剑法。宋澜生也争气,不负众望,年少时就有了些名气,尤其是剑法杰出又灵性,在西三郡很难找到敌手。
由此可见宋遥对宋澜生是何等偏爱,而对待宋秋雁却远不如儿子。
傅成璧深以为然,单单从他将宋秋雁嫁给年过半百的崔书崔刺史就可以看出,在宋遥的眼中,货物不比宋秋雁值钱,而宋秋雁也不比货物更值钱些罢了。
昨日宋遥所为,已令宋秋雁寒透了心。父女二人大吵一架,宋遥沉浸在丧子之痛当中,也多是嫌她烦扰,将她赶回房中关了起来。
谁料她竟一头吊在了房梁上,若不是婢女发现得及时,将她救了下来,怕是昨个儿就香消玉殒了。
几个郎中拼尽力气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面对奄奄一息的女儿,宋遥心中也终是有了一丝愧疚。他派人将宋秋雁送去别庄上休养,昨夜就启程走了。
段崇才知宋秋雁已不在庄上,问道:“可否方便告知别庄位于何处?”
小厮摇了摇头,说:“别庄的位置,除却庄主的亲信以外,别人都不能知道的。”
傅成璧沉吟一番,再问道:“那庄子上就没有能替宋姑娘说话的人么?”
“只有少庄主了,不过也是从前了……”他“嗐”了一声,唯一能护着宋秋雁的人如今就躺在棺材里,又还能有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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