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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所有的一切,都被三十多年前时这个吃人的人世间给终止了。
她死不瞑目,她执迷不悟,于是她借着自己被迫产下的女儿的身体再度复活,浑浑噩噩再活了三十年。
可这人世间呐,总有是吹不散的迷雾,拨不白的世间险恶。
一个女人,一个底层的女子,死了好像也就真的死了。
不会有名垂青史的机会,因为她的功绩总会被男子们所替代,然后在所有的故事里她都被描述成为十恶不赦的罪人。
紫山的死来得太突然也太过潇洒,在场的人在反应过来后紫山已然是远离了这个让她失望的人间,这个女人一生都活得恣意妄为又潇洒无畏,生死在她眼中好似一直都是场儿戏。
她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生死,所以谁都不能奈她何。
尘晚看见谢酒带着人赶至紫山的跟前,然后伸手去探紫山的呼吸。
有那么一个瞬间,尘晚心中有了一丝丝的期待,她其实很明白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期待,她早已过了那个天真的年纪,她很清楚地知道就算紫山仍然活着,最后的结局也是难逃一死。
无论紫山出发点是好是坏,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触犯了刑法,私自剥夺了他人生命的人最后的结果理当是得到法律的严惩。
或许迟到的正义不应当算作是正义,但律法应永远地保护每一个人。
理智上世如此,但尘晚在心底仍旧盼望着,希望着紫山能活下来。
她希望紫山能活下去,希望对方能看到这个世道有清明的一天,能看到这世上的女子站起来得那一天……
紫山的死击碎了她在位之后被粉饰太平了以后所有的美梦,她终于顿悟了原来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她没有让她的子民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她辜负了这世上所有的女子,更辜负了紫山,这么多年她玩弄权术,她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所有的特权,但忘却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在等着她的救赎。
“…死了。”她听见谢酒在对跟前的衙役下了紫山的结局,“畏罪自尽。”
她眨了一下眼,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左眼看见的世界一片猩红,愣了好大半晌,她才反应了过来自己的脸上再一次地被人溅了鲜血。
她的一生不算漫长,但脸上却被很多人洒下了鲜血,而第一次她的脸上被鲜血洒透的时候是在她四岁的那一年。
启泽十四年冬。
在未央宫大殿前的石阶处,年幼的她看见一只泛着冷光的利箭刺破长空,朝着她眉心射来,在与死神打照面的那一瞬间,尘晚其实并不害怕,她乃皇帝之女,自幼便长在深宫之中,虽说是衣食无忧,但她很早便明白了那个有着高高院墙的宫闱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人死如灯灭。
宫变如命绝。
宫变的那一天与往常的每一天并没有任何的不同,她依旧是皇宫中最受宠爱的第十七皇女,只是她所有的天真在那个无常的深夜被人打破了,一切发生的是那样的突然,上一刻她还沉睡在美梦之中,下一刻她便被母妃从床上抱了起来。
她那个素来从容不迫,端庄大方的母妃在灯火摇曳的那个夜里脸上写满了凝重。
明明没有任何的一句交代,但她还是从殿外的厮杀声以及自己母妃的表情中意识到了不同。
她紧紧的拽着母妃胸前的衣襟,被母妃抱在怀里在夜幕之中奔跑着,远处的宫殿已经着了火,大批大批的军队冲进了这个威严的宫禁之中,烧杀掠夺,宫女与太监死了一路又一路。
她被人呵护着,一路躲藏,一路奔走,然后母妃忽然摔倒了,她跌滚到了地上,母妃在黑夜之中焦急而歉意地唤着她的小名:“软软,软软…”
然后她终于懂事地不再哭闹,亦不再让自己的母妃抱着了,而是改为牵着母妃的手一道在偌大的宫中四处奔跑躲避。
母妃说稚儿乖,你父皇会保护咱们的。
可她却问母妃,父皇是不是已然被叛军击杀了?
母妃静默了下去。
于是她便懂了。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一个好皇帝,在位十四年,一件为国为民的事没有干,只喜欢大兴土木,诛杀功臣。为人君者,毫无王者之气,暴怒无常,好大喜功,将这个本就不强大的王国折腾地风雨飘零。
有叛军谋反,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并不意外。
可她的母妃又做错了什么呢?
那一箭划破长空,箭声入肉。
在未央宫前,她见着了母妃被利箭刺穿眼球而后插入颅中的画面,鲜血从她母妃的眼眶中流了出来,浸湿了女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而那一瞬,尚未气绝的母妃还将她推了出去,让她跑,可她的腿却软了,况且她根本不想逃,于是接下来她便看到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着戎装的男子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一剑砍向了她母妃的颈脖。
喷涌而出的鲜血洒在了只有四岁的她的脸上,那一瞬,她忽然感受到了母亲的血是温热的,潮湿的。
她看着她母妃的头颅被人砍落之后滚落在了地上,翻滚了两圈,然后被马蹄踢了一脚,跌下了石阶。
生前,她的母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美丽大方,温文尔雅,谁人见了都须得跪地称臣。
死后,她的母妃睁着那双如桃花流水般的眼睛死不瞑目地“咚咚咚”的——滚下了那足足一百多阶的未央宫殿。
头颅滚入人群,那群闯进宫闱之中的人,她的母妃被人踩在了脚下,有人在说“嚯哟,是个娘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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