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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稚,你焉能独善其身?!
“——紫山。”尘晚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完全地暴露在了若隐若现的烛光之中,她看着紫山,看着那个半张脸泪流满面,半张脸癫狂到已然神志不清的那个老妇人,笔直的身形慢慢地弯了下去,朝着那个一生都在颠沛流离,一生都在杀人正道的妇人鞠躬道,“抱歉…是朝廷,辜负了你。”
更是我,辜负了你。
若是法能上行下效,若是朝廷能以证公允,若是官员能爱民如子……那也许,紫山会有一个很美好的人生。
尘晚的道歉来得太突然,以至于让那个藏在阿淑体内多年的灵魂有了片刻的失神,“抱歉……?”
她那一生听过太多太多对她带有攻击性的话了,也被人太多次理所应当的利用了,甚至死后多年,人们对她的惧远远大于了敬。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好像只有不停地杀人她才可以有片刻的宁静,才能找到自己活下去的一丝丝意义。
杀人,杀掉一个有一个曾导致了与她有着一样命运的女子的父亲,母亲,哥哥,弟弟,舅舅,叔叔,伯伯……杀掉他们,然后看着她们逃出生天。
她期待着她们不要再变成“他们”,妄图在她们的身上看到自己的一生能有不一样的活法,可遗憾的是没有,没有……她们最后还是变成了“他们”,遗忘掉了自己。
有人会感谢她的,时常有人来感谢她,感谢来感谢去,无非是觉得她或多或少的帮到了她们,可她们不知道的是她其实并不想要她们的感谢,她只想她们能活出一个不一样的自己来,可惜呐,可惜呐…她们都没有活出来。
而在得了那么多的感谢之后她终于感到了麻木,她开始变得迷茫,浑浑噩噩,不知所日,直到眼下的这一刻,她听到了有人跟她说了抱歉。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同她说“抱歉”。
“你……为何要同我说抱歉?”紫山的神色有些恍惚,看着尘晚,好似在看她,但又好似在通过尘晚看到很久远之前的那个自己。
尘晚迎着的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们,辜负了你。”
紫山想要的其实不过是“公平”二字,身而为人,身而为女子,她一直没有得到过公平。
紫山定定地看着尘晚,看了许久,忽然道:“你想要杀死我吗?”
尘晚没有说话,目光变得哀伤。
紫山懂了,于是她转过头,看向了那个跪坐在地上的陈吟,叫道:“陈吟。”
听见紫山叫自己,陈吟倏地抬起头来,不解其意,而紫山却对着她森然一笑,问她:“你会是我吗?”
“……”陈吟错愕的表情在那张姣好的脸蛋上缓缓绽放,但还来不及答话,也来不及做反应,紫山便忽然冲上前一个手刀劈晕了她,跟着便回手夺过王斌手中的刀。
堂中众人见紫山手握武器,怕她发难,于是便上前围住了她,想要击杀她。
以一敌众,紫山不一定会是这些人的对手,但她脸上的神色却很轻松,甚至还回头跟尘晚说话,“你是这里官最大的?”
“…对。”尘晚点头。
“那个秘密,你能帮我保密吗?”紫山又问。
尘晚点点头,知道紫山担心的是什么,道:“可以。”
“那便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了,”紫山这样说道,跟着又叫道阿淑的名字,“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那属于阿淑的半张脸神色痛苦,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不过求一死罢了。”紫山低笑一声,眉间难得有了一丝丝的温和,她轻声道,“阿淑,你从来,都是我最好的孩子……”
阿淑的那半张脸一怔,同样也是还来不及反应紫山便是反手将刀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她笑看众生之后低骂了句无意义的脏话,尘晚知道她要做什么,立即上前去拦:“不要——”
可是已然迟了,紫山脖子一仰,握着长刀的手腕潇洒一拉,然后便自刎在了院中。
温热的血洒在了冲过去试图阻止她的尘晚那半张脸上,将视线染红。
紫山,死了。
彻彻底底的,死了。
因割喉而喷洒撒出来的血溅到人脸上的时温度总比在体内的时候要高出很多,有过经历的人都很明白这一点。
但以前的尘晚却总是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何,后来活得够久,见过的死人足够多了以后她才明白,原来那是一个人对这支离破碎的人间留下的最后一抹眷恋。
想用那最后的灼热去烫醒这世上还在沉睡中的人。
紫山死在了她的眼前,她无能为力,挽回不了紫山的宿命,让历史再一次的重演。
尘晚听见有人在叫她。
在她的身后,有人在叫着她的名字:“尘晚,尘晚——”
声音里是与当年别无二致的紧张和挂怀。
她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身前的一步之地是紫山,不…该说是阿淑才对。
她的脚边不远处便是倒在血泊里的阿淑,那个半生都是在疯癫中度日的女子在死后终于拥有了一双清明的眼睛,世人好像都没有发现过,原来那个其貌不扬的妇人拥有着一双丹凤眼,瞳色如琥珀,清澈而带有湿意。
习过观面相之术的尘晚知道拥有一双这样眼睛的人应当是个有福气的命才对。
她确实也应当是有福气的。
她本该有很好很好的将来,也该有很好很好的人生,为自己而活,为高兴而活,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去追寻自己所想要追寻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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