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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谢还香刚学会用四只爪子跑路,尤其喜爱跟着其他大狐狸外出狩猎。
苍山妖族与人族不同,其内部拥有一套极其残忍的生存法则,食物链层层相连,下一层的小妖每月都得舍弃一些同伴被大妖捕猎,这样剩余的族群才能得到大妖的庇护。
狐族尤爱捕猎兔妖,那一次狩猎,谢还香偷偷从谢九言背上跳下去,叼了一只刚出生的兔子回去,把它藏在窝里藏了几日。
本以为是独食,谁知谢九言回到狐狸洞,见小狐狸自己毛刚长齐,就把那兔子藏在肚皮下谁也不准碰,又是给兔子喂奶,又是给兔子舔毛,俨然把这兔子当成了自己的宝宝。
但这样不行,猎者若收起利爪将食物当做同伴,会磨灭掉血性,甚至在食物面前失去那股天生的威慑,给自己带来危险。
谢九言当天夜里就趁他熟睡时,把兔子烤了骗他吃下。
他的弟弟得知真相,大哭大闹三日不曾搭理他。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他的弟弟不是把兔子当做同伴,而是他太孤单了。
哪怕他周围不缺喜爱他的长辈,但他是妖族最年幼最弱小的狐妖,他永远是被照顾的,哪怕和其他小狐狸玩耍时也永远是被让着被包容的那个幼崽。
尤其是捕猎时,他会被轮流照顾着,丛林里太杂太乱,没有狐妖放心让他过分娇嫩的爪子挨地。
谢还香过分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所以要从兔子身上汲取成就感。
所以后来,谢九言十分苦恼地告诉他,扎狐狸宝宝怎么比捕猎还要难,哥哥怎么学都学不会。
果不其然,第二日他便瞧见他的弟弟兴高采烈地从狐狸婆婆的洞里跑回来,挨个狐狸洞朝其他大狐狸炫耀自己扎的狐狸宝宝。
谢九言本是为了哄他,因为他从不觉得他的弟弟一定要做好某件事,他自会有法子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喜爱他。
可等谢还香挨家挨户被夸奖完,心满意足跑回窝时,他张嘴正准备将哄人的话说出来,谢还香一把将手中只准看不准摸的赤狐宝宝塞进他手里,仰头笑眯眯道:
“哥哥,这是我扎的最好看的一只,送给你,旁人都没有哦。”
谢九言垂眸。
掌心的狐狸宝宝娇憨可爱,仰头张嘴大笑,与谢还香仿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根本不需他装模作样哄,他的弟弟已然能扎出狐族里最完美的狐狸,谁都比不过,谁也比不了。
谢九言闭了闭眼,将掌心的白狐收进储物戒里,变作狐狸跳进窝。
“哥哥,从前我扎了许多狐狸宝宝给你,怎么都不见了?”谢还香扭头问他。
“那些……”谢九言低头舔了舔他脑袋上的毛,轻声道,“都在被抓进塔时,被人族弄坏了。”
“是哥哥没能保管好它们。”
说起浮屠塔,谢还香倏然想起一件事。
“哥哥,为何上次我在浮屠塔里看见你时,你的脸与此刻的不一样?”
谢九言替他舔毛的动作一顿。
“香宝去浮屠塔时不曾发觉么?塔里所有的妖都长了同一张脸。这是浮屠塔对妖族的惩罚,在里面关久了,不止脸,就连自己的名讳与过去都会逐渐模糊,直到连自己是被抓进来的都忘得一干二净。”
在塔里时,谢九言忘了许多事,只记得——
苍山。
他要回苍山,见一只很小的狐狸。
所以这五十年来,每一日他都会竭力甩动尾巴。
尾巴砸在贴满黄符的锁链上,往往血肉模糊,却也能让他的毛发飘出浮屠塔附身在任何活物身上。
后来破塔而出,在回苍山的路上,他才逐渐恢复记忆,才明白他忘记了多么宝贵的东西。
桐花秘境那群愚蠢的妖兽,能为他与弟弟的重逢铺路,也算是物尽其用。
这群人族,妄图将他的弟弟从他心底剥夺,更是死不足惜。
“哥哥莫要难过,”谢还香伸出脑袋蹭他的脖颈,“以后有我陪哥哥。”
“香宝,说完哥哥,该说你了。”
谢还香茫然望着他,“我?”
“香宝的尾巴根是湿的,是被谁弄湿的?”
谢还香下意识藏起尾巴。
“看来是香宝又交新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舔毛无伤大雅,改天让他出来见见,好不好?”
谢还香小声道:“哥哥不生气吗?”
“怎么会?”谢九言笑得温和,亲昵轻蹭他毛茸茸的耳朵,“香宝能交到这样贴心的朋友,哥哥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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