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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妃指尖的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的“楚河”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瞬间打断了沈砚之的节奏。“沈大人,”她抬眼看向阶下,语气平淡得像春日里的湖水,听不出半分情绪,“李延年的《李延年歌》虽辞藻惊艳,却未免太露骨了些。后宫之中,规矩森严,还是读些清雅淡泊的句子为好。”
沈砚之猛地回神,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像被胭脂染过。他连忙躬身行礼,官帽上的黑色帽翅轻轻晃动,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臣……臣失言,未能斟酌诗句,还请娘娘恕罪。”说罢,他飞快地低头翻找诗集,指尖划过书页时,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方才那点不该有的心思被当场戳破,连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廊下的淑妃眼里。淑妃身着一身桃粉色宫装,裙摆绣着成片的桃花纹样,身后跟着两名提着食盒的宫女,正沿着青石板路走来。她本是听闻芜妃近来胃口不佳,特意在自己宫里亲手做了些软糯的藕粉糕,想着送来给芜妃尝尝,刚走到披香殿的朱红殿门口,就透过半开的殿门,瞥见了阶下沈砚之的异样,那道目光黏在软榻上的芜妃身上,不是臣子对妃嫔应有的敬重与疏离,反倒是带着几分痴缠与打量,连耳根泛起的红都透着心虚。淑妃脚步一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敛起神色,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提着食盒缓缓走了进去。
“姐姐,”淑妃的声音柔得像春日里融化的春水,带着几分亲昵,“妹妹知道你最近总没胃口,特意在宫里做了些藕粉糕,加了些桂花蜜,甜而不腻,想着你定爱吃,就给你送来了。”说着,她将食盒递给身边的宫女,示意宫女打开。只见食盒里铺着一层油纸,上面整齐地摆着八块菱形的藕粉糕,糕体雪白,还撒着些许金黄的桂花碎,香气袅袅,瞬间弥漫了整个殿内。
淑妃走到软榻边,自然地伸出手,握住芜妃放在膝上的手,指尖轻轻探了探她的手背,眉头微微蹙起:“姐姐的手怎么这么凉?夏日里潮气重,早晚温差大,你虽贪看这院里的茉莉,也该多盖层薄毯,可别冻着了身子。”
芜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妹妹有心了,还特意为我做了藕粉糕。我就是看着这海棠开得好,一时入了神,忘了添件外衣,不碍事的。”她说话时,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阶下的沈砚之,见他头垂得更低,连官帽的帽翅都因紧张而微微晃动,显然是被淑妃的突然出现打乱了阵脚,慌了神。
淑妃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沈砚之,嘴角的笑意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随意的试探:“沈大人今日倒是清闲,怎的有空来给姐姐读诗?我听闻翰林院近来事务繁忙,连几位老大人都常留在院里加班,沈大人身为新科状元,差事想必更重才是。”
沈砚之连忙再次躬身回话,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回淑妃娘娘,臣今日轮值,恰巧在宫门外遇到芜妃娘娘身边的宫女,说娘娘想了解些前朝的诗文典故,臣想着自己略通诗文,便斗胆留下来为娘娘讲解,绝不敢耽误翰林院的公务。”他说话时,眼睛紧紧盯着地面的青石板,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芜妃那边飘,生怕再露出半分破绽,被淑妃看出端倪。
淑妃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拉着芜妃的手,闲聊起后宫的琐事,一会儿说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足足开了二十多株,再过几日便可去赏花;一会儿又说新入宫的几个小宫女手特别巧,织出来的帕子纹样别致,有缠枝莲、有鸳鸯戏荷,她已经让人挑了几块好看的,回头给芜妃送过来。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淑妃见芜妃吃了两块藕粉糕,才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子”“别太劳累”,才提着空食盒,带着宫女缓缓离开。
可刚走出披香殿的大门,淑妃脸上的笑意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她加快脚步,裙摆扫过青石板上的海棠花瓣,留下一串浅浅的痕迹,直奔坤宁宫而去。她心里清楚,沈砚之是二皇子玄澈亲自举荐入宫的新科状元,如今玄澈在江南查账之事上处处碰壁,被大皇子玄昭和户部尚书李宁夏死死咬住不放,想必是急了,才想从后宫找突破口。芜妃虽平日里低调安分,不受皇帝宠爱,却与四皇子玄晏素来交好,玄晏又是玄澈争夺储位路上的劲敌。若能借着沈砚之这颗棋子,攀扯上芜妃,制造出“妃嫔与臣子私相授受”的流言,既能打压芜妃,又能顺势牵连玄晏,让玄晏名声受损,这算盘打得未免也太精了。
坤宁宫的暖阁里,皇后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两名宫女为她梳理长发。皇后身着一身石青色宫装,领口和裙摆绣着暗金的凤凰纹样,金线在晨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她虽已年过四十,眼角却只带着淡淡的细纹,容貌依旧明艳动人,只是那双凤眼里的冷意,像冬日里的寒冰,藏都藏不住。听到殿外宫女通报“淑妃娘娘求见”,她手中把玩着一支赤金手镯,淡淡开口:“让她进来。”
淑妃走进暖阁,见皇后身边的宫女都识趣地退了出去,才快步上前,对着皇后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臣妾参见娘娘,娘娘圣安。”
皇后没有让她起身,依旧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语气平静无波:“免礼吧。你今日不在自己宫里待着,特意来坤宁宫,想必是有要事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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