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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夏愣住了,悲伤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理智,他竟没注意到这明显的破绽。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沙哑:“可……可这布料是真的,我亲手给她挑的,不会错……”
“布料可以仿造,就算是真的,也可能是玄澈从别处找来的。”玄昭拿起那封粗糙的信纸,指了指上面的字迹,“你看这字迹,刻意写得潦草,却没藏住刻意的力道,明显是有人故意模仿‘急报’的样子,就是想让你信以为真。”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而且禾乐心思细,若真遇到危险,定会留下暗号,绝不会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玄澈这么做,就是想让你乱了心神,拖延查账的进度,我们不能中了他的计。”
李宁夏沉默了,玄昭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沉浸在悲伤中的他。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口擦去脸上的眼泪,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玄昭兄说得对,我不能让玄澈的计谋得逞。禾乐若知道我因为她乱了阵脚,肯定会生气的。”他将布料和信小心地收好,弯腰捡起地上的账本,指尖虽然还在颤抖,却多了几分力量,他要快点找到实证,不仅是为了江南的百姓,更是为了青禾乐。
接下来的几天,李宁夏和玄昭加快了查账的速度。他们不再只盯着账本,而是带着人去当年赈灾粮的运输路线查访,找到了几个退休的老差役。其中一个老差役在玄昭的耐心询问下,终于松了口:“当年我们押送的粮船,看着装得满,其实下面都垫了木板,实际粮食只有账本上的七成……我们不敢说,说了会被杀头的!”老差役的话,终于让他们找到了突破口。
可李宁夏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就算查账有了进展,只要没确定青禾乐的安危,他就无法完全安心。直到三天后的清晨,一名玄晏身边的亲信暗卫冒着雨赶到江南,将一封封着玄晏私印的密信送到了玄昭手中。
玄昭拆开信,只看了一眼,紧绷的脸色瞬间舒展开,快步走到李宁夏身边,将信递过去,语气里满是喜悦:“宁夏,你快看!是玄晏发来的密信!”
李宁夏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抢过信,手指飞快地展开。信上的字迹是玄晏的亲笔,清晰地写着:“青禾乐假死脱身,瞒过玄澈耳目。现已离京,正往江南而来,途中会以‘兰草’为暗号与你们联系,勿念。”
看到“假死脱身”四个字,李宁夏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猛地坐在椅子上,后背紧紧靠着椅背,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这一次,却是喜悦和庆幸的泪水。他反复看着信上的每一个字,手指轻轻抚摸着“青禾乐”三个字,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嘴角终于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眼底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太好了……太好了……”李宁夏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轻松,“她没事……她真的没事……”他想起玄昭之前的分析,心里满是庆幸,幸好玄昭提醒了他,幸好他没被悲伤冲昏头脑,否则不仅查账会受影响,还会让青禾乐的苦心白费。
玄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我就说,禾乐那么坚韧的人,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倒。现在好了,她也来江南了,我们三个人联手,加上玄晏在京城牵制玄澈,定能找到他克扣赈灾粮的实证,让他为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付出代价!”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进书房里,落在摊开的账本上,也落在李宁夏的脸上。他握紧了手中的信,将其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眼神里满是坚定,等找到实证,等一切结束,他一定要去接青禾乐,带她去看城外的桃花,告诉她,这些天他有多担心,有多想念。
而此时,江南的街巷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裙、脸上带着薄灰的女子,正拿着一束刚采的兰草,朝着李宁夏和玄昭所在的宅院走去。她正是青禾乐,眼底带着历经风雨后的沉静,也带着即将揭开真相的坚定。一场针对玄澈的风暴,已在江南悄然酝酿,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彻底爆发。江南的雨刚歇,京城的风却裹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试探,穿过朱红宫墙,吹进了披香殿的庭院。院中那株百年海棠树已逾半百,枝桠遒劲地伸向天空,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沾着清晨未干的露水,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玉盒,撒了一地碎润的白。
芜妃春芜斜倚在窗边的梨花木软榻上,榻上铺着一层月白色锦缎软垫,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她身着一袭浅碧色宫装,领口和袖口滚着银线,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珍珠钗,几颗圆润的珍珠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她手中捏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指尖反复摩挲着棋子边缘的云纹,目光却没落在面前的紫檀木棋盘上,只隔着一层半透的鲛绡窗纱,静静听着阶下沈砚之读诗。
沈砚之身着翰林院专属的天青色官服,衣料是上好的杭绸,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腰束银带,佩着一块双鱼纹玉佩,身姿挺拔如雨后新松。他手中捧着一卷线装的《玉台新咏》,书页已微微泛黄,显然是常被翻阅的旧物。他声音清朗如泉水击石,念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时,尾音不自觉地放柔,可垂着的眼帘却像有千斤重,总忍不住往上抬,那目光先是飞快掠过芜妃垂在榻边的素白袖口,又落在她鬓边晃动的珍珠钗上,最后定格在她微垂的眼睫上。那眼神里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炽热,像暗夜里的星火,明明灭灭,却又带着几分急切,像是要透过她端庄沉静的表象,触到内里那抹不为人知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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