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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认真的啊。”
毓朗随手端起炕几上茶盏,喝了一口现是陈皮山楂水,便又猛猛灌了一大口,“这水味道好,是凝香弄的醒酒茶?”
“是陈皮山楂水,陈皮可是我娘给的好东西,两广那边的人最会弄这个,我也不会别的就知道秋天拿这个来泡茶理气生津。”
越往冬天走京城的吃得最多的就是锅子了,八旗满人家里就更加顿顿都是肉。沈婉晴再喜欢吃肉也多少有点吃不消,所以除了让凝香往菜单里猛猛加各种川湘云贵口味的菜色之外,还弄了这些消食开胃的茶水来。
“这个味道不错,明儿拿些去额娘……”话没说完毓朗反应过来,自己这还在跟钮祜禄氏吵架呢。
茶盏里还有一小半茶水,毓朗又连着喝了两口山楂水,硬生生把话题又给重新拉回来:“我也是男人,我能不知道图麟那个火坑小姑姑不能跳?”
“只是荆州还是太远了,那地方位置要紧可又离京城太远,日后不管是我们想搭把手还是董鄂家想进京都不容易。”
这种驻防的地方要换也是换将军都统,下面的参领佐领非特殊情况不会动,因为只有他们才是最熟悉本地的基层武将。
“老太太要是决定把小姑姑嫁去荆州,肯定是做好了这一辈子都很难相见的准备。”
远嫁即便是在后世也不是一件容易下决定的事情,这并不单单是两家人隔得远那么简单,这件事在沈婉晴看来就相当于把人生前半段所有的积累和牵绊都斩断,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结婚也不光是结婚,结婚不过是一个瞬间。这个瞬间或好或不好,人都不会为了这个瞬间停留。
之后人生匆匆,还得工作还得生活还有喜好快乐还有困顿疲惫,一切的一切会分割掉你每一天里的一部分时间。到时候再想回一趟以前的家,好像都得一次又一次的调整时间,才能来去匆匆地回去一趟。
这是沈婉晴当年常驻外地工作时的感慨,每次节假日回家都跟打仗一样。回不去的时候想得不得了,真回去了再回来又累成狗,誓下次过节再不回去了。
那时候项目上有个远嫁的行政姐姐就笑话她还是年纪小,等像她一样成了家娘家又离得远,就知道她当时还能挪出时间来都很好了,真要是像她那样拖家带口的,光是回去一趟的路费和花销就足够让人犹豫再犹豫。
后世出行那么方便,天南海北不过一抬腿的事都能被这么多事情绊住脚,更何况是现在。
福璇一嫁人就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女眷,或许家里某个人因为什么原因可以去荆州探亲还有一点可能,福璇带着女婿孩子回京城来可能性就真的很小了。
就更别说佟佳氏山长水远去荆州看女儿,那简直就是绝无可能。到时候福璇真正必须回京的事情或许只有一件:佟佳氏去世,她作为出嫁的女儿得回来奔丧。
“要是老太太实在舍不得,那她也得做好小姑姑这辈子不嫁人的打算,这俩哪个狠心更难下,我也不好说。”
有些话不说出来大家也心知肚明,沈婉晴和毓朗对视一眼便都明白过来,这次福璇的亲事本质上顶多只有一半是给福璇选择夫婿,还有一半是抉择这对母女后半生还能不能再相见。
“老太太会选董鄂家的。”
毓朗不用猜也知道,老太太是偏爱小姑姑但她并不是真的糊涂,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老太太和小姑姑已经走到绝路上了,小姑姑或许会破罐子破摔,但老太太不会。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见毓朗和自己想到一处沈婉晴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马上又收敛了笑容很郑重认真地看着毓朗,手垂落在身前无意识地搓了搓衣服布料,像是在缓解紧张。随后又深深呼吸了几下,才想好应该怎么跟毓朗开口。
“有个话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明白。”
“大奶奶这是什么表情,什么事你说我听着。”
“我方才说这么多都是真心的,乌拉那拉家确实是个火坑嫁不得,但小姑姑的事我不愿多插手也是真心的,要是老太太真的选了董鄂家,我大概还会在心里松一口气。”
“因为明年咱俩再忙也就忙活这么一回,往后小姑姑远嫁出京,再想回来挑拣你的不是也鞭长莫及了,是不是。”
“是,所以我想问问你我这般行事,你心里会不会有一丝不痛快。”
夫妻过日子有一点特别重要就是千万别把人当傻子,因为谁也不是真的傻子。
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再冠冕堂皇再天衣无缝,但过日子不是大理寺断案非要证据确凿,人心这个东西微妙到只要自己认定了,哪怕什么证据都没有也没有关系。
自己从入赫舍里家的第一天起,除了最开始几天还按着原主的模样,把原主的真温顺寡言渐渐变成‘其实沈家五姑娘是装出来的温顺老实’。
等身边的丫鬟都习惯自己这个主子原来还有个不曾示人的‘本性’,之后直到现在真就再也没怎么收敛自己的性子。
是个人都有毛病,沈婉晴当年就不止一次被自己的大老板指着鼻子骂。护短护食、恨不得什么都要最好的,见着麻烦就想躲,自己觉得自己能干就觉得别人都是傻子,殊不知人家看她沈婉晴很多时候也跟看傻子一样。
自己不喜欢福璇不愿意沾手她的事,瞧不上钮祜禄氏那又怂又蠢的样子,之前更是恨不得压着舒穆禄氏连打带吓唬,这些即便事后复盘沈婉晴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但她还是想听听毓朗的意思。
因为他跟自己不一样,以前没来这里的时候沈婉晴一直在过独居的日子。她有自己的房、车和事业,没有人能真正干预自己的生活。
但和所有二十大几快三十的女人一样,她也得被妈妈奶奶外公外婆不断催婚,甚至还包括已经沈妈妈彻底闹翻的沈姑姑,每个月都会抽空到沈婉晴的房子这边来给她搞大扫除,再趁机给她介绍对象。
这么多亲戚,沈婉晴不知道背地里跟朋友吐槽过多少次,有时候也会觉得怎么这么烦人怎么就听不懂道理听不进人话。
但就算是这样,沈婉晴换个位置来想,或许换成外人来指责沈妈妈沈姑姑,沈婉晴就又不高兴了。
由此及彼,沈婉晴有点担心毓朗理智上知道自己跟他才是目标一致利益一致的共同体,但情感上其实已经对自己有了不满,怎么能这么明晃晃的嫌弃自己的亲额娘是个傻子,亲姑姑是个麻烦精呢。
“那……”
毓朗没想到沈婉晴会这么问,本来没想过的事这会儿搁在心里认真一琢磨,不得不说自家大奶奶真的又聪明又通透。
这事自己现在是不想,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想,还是她趁早戳破了的好。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那母子父子之间又哪能真就这么一直这么僵着。
时间长了总会心软的,毕竟钮祜禄氏再有一万个不好,她还是生了毓朗,十月怀胎的苦到底有多苦,这是只有怀了生了孩子的人她自己才知道。
“要是我真的有不痛快呢。”
“那我之后就得尽量改一改自己的态度,实在改不了的就暂且搁着,把这事放一放等你回来了咱们商量了再办。”
之前事事着急,那是因为得抢在新手保护期之内把该自己的东西抢回来。往后不能着急,是因为自己已经是管家的奶奶了,就该学会宽宏大量外松内紧。
毕竟管家三年猫狗都嫌不是说说而已,自己没想过要做个吃力不讨好的凤辣子。她得学着做一个好处占尽,回头别人还要夸她贤良淑德的人才行。
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无关生死都能等一等缓一缓,他不高兴就让他事事都参与进来。若是他从头到尾都参与了还挺适应,沈婉晴自然没二话可说,要是他自己到时候也受不了,那可不就怪不到自己头上了。
“大奶奶放心,家里的事大奶奶管着我不插手置喙,这家里就你一个当家的奶奶,之前我说过的话往后不管到什么时候都算数。”
毓朗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那样子恨不得这会儿就给沈婉晴来一个指灯誓。听得沈婉晴虽然很满意他的态度,但是又还是忍不住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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