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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那边沿海,民风跟京城不一样。七年前解了海禁,徐家的船帮不管是出海还是北上生意都越做越大。”
越大的生意盯着的人就越多,这么大一块肥肉谁不想来咬一口。徐家跟沈家联姻,沈家身后又站着石文炳,这些年这三家的根基都在福州算得上是地头蛇,别人便是眼红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沈宏世回京以后,情况就渐渐不一样了。鞭长莫及,就是这几年沈宏世越来越清晰的感觉。
人家一说就都知道徐家的生意有京城的沈大人护着,但沈大人远在京城又怎么可能事事都知道事事都管着。便是徐家也不可能一点小事就都往沈宏世这里来说,更加不能越过沈宏世直接去找石文炳。
如此一来,徐家的生意近几年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本来赫奕不起心思他也是要挑选人过去的,赫奕这个前尚书的儿子,赫舍里家的二等侍卫,自己女婿的亲二叔既然只能走自己安排的这条路,自然是要别人去更好些。
“岳父的意思是生意大了事情也多,二叔这次去福州是有大用的。”
“明白了,我爹觉得二叔二婶服软了我也拿到了管家权,所以以前的事就让他过去,谁也别老挂在嘴边提及,好让二叔安心出京上任对不对。”
“他俩都是这个意思,就怕我们两个年少气盛不肯让人。”
毓朗侧过身拉着只穿了件杏黄色绣白蝶纹的衬衣,外头连褂子都没披一件的沈婉晴,随手把罗汉床上的小薄被子拉到她腰腹和腿上盖住。
傍晚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屋里又要等天黑了才会烧炕驱散寒气潮气,这个时候穿多了热穿少了冷,沈婉晴不肯多穿毓大人不好啰嗦,就只能十分倔强地给沈大奶奶把小被子盖上。
“我答应了。”
当时的情况毓朗没有不答应的余地,赫奕出京在即,沈宏世要用他的地方还多,他还是自己的亲二叔,自己又还能怎么办。
“是应该答应。”
沈婉晴也很倔强地把被子从自己身上扯下去,又摁住毓朗的手不许他再乱动,“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要你自己心里过得去,我得到了我该得到的,我没有意见。”
况且做事要么就能做绝,要是不能做绝就一定要给人留一条生路。要不然人你得罪死了又没真的把人弄死,这就是给自己留下了心腹大患。
别以为别人会放过你,除非你一辈子都比他强,要不然只要你有朝一日虚弱下来,他就一定会扑上来咬你一口,咬死你为止。
赫奕和舒穆禄氏同一天出西院露面,私底下一定是商量过的。舒穆禄氏先去正院帮着沈婉晴敲边鼓,两人心领神会确定了以后这个家里的局势,赫奕转头就出门去沈家。
谁知这么巧还碰上毓朗,他当然要把人一起弄过去,现在大被一盖的不光是赫奕跟舒穆禄氏,连同沈婉晴和毓朗也跟着一起参与了这项活动。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啊,西院年底说好了要交到公中的银子不能少,二太太那边要是安稳日子过得没劲儿了又起别的心思,到时候就不能怪我这个做晚辈的不客气了。”
“怎么不客气,大奶奶先跟我说说呗?”
“说什么说,你先说说你这衣裳怎么回事吧,这是穿了谁的衣裳啊。”
“你二堂哥的。”
沈宏世酒量比阿克墩还吓人,阿克墩喝酒咋咋呼呼,一碗酒能喝出一坛子的气势。沈宏世一副文人做派无惊无澜,毓朗喝了一坛子还以为自己就喝了一碗。
“第一次去你家,你爹还装着半醉跟我说日后千万不能亏待了你,感情全是哄我这个新女婿的,就那么点儿酒还不够他漱口的。”
喝醉了的毓朗不闹,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沈宏世和赫奕说出京赴任之后该做的事。
偶尔赫奕也转头问毓朗什么意见,喝多了脑子转得慢,毓朗就干脆装听不懂,赫奕说什么他就听着,等这话都说完了挺久了他才后知后觉点点头,那样子一看就是喝蒙了。
亲自出手把女婿灌醉了的沈宏世很满意,酒量好不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喝醉了还能守得住自己的嘴不乱说,控制得住脾气不乱,这就很好了。
“衣裳是站起来的时候把酒盏带倒了洒了满身,岳父怕我满身酒气回来熏着你,让二堂哥拿了他的新袍服给我。”
沈文渊一身好功夫实在对毓朗的胃口,沈家也看出来这个女婿跟他最亲近,就干脆让沈文渊去书房把毓朗扛回他院子里换衣裳去了。
“我正经舅哥不能为这事不高兴吧。”
“难说。”
沈婉晴把毓朗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扒拉来,起身去找前几天新得的布料。沈宏世这个当爹的明显是起了要往上抬一抬女婿的心,自己之前把信送回家,也不知道沈宏世有没有派人出京去迎石文炳一家。
人家既然有心要帮衬女儿女婿,沈婉晴自然也不能跟娘家疏远了。等毓朗这小子进宫去上班,她就得找时间回去一趟。
第68章
“对了,光听你说外面的事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明年说不定咱们就要忙小姑姑的出嫁的事了。”
毓朗是喝醉了没完全醒酒,沈婉晴忙过一个下午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差一点就把这个事情真给漏过去了。
“谁家的?是咱们正黄旗里的还是别的旗的,打没打听家里有没有人在外头当差。”
“不是谁家的,是谁们家的。”
都是八旗子弟,能进侍卫处和宫里当差的侍卫大多都有自己的脾性,对着万岁爷和太子等主子是一回事,出了宫对着同僚、八旗和朝堂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即便如此,毓朗也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其他人对自己的羡慕和亲近,即便是跟了太子不少年头的鄂缮对自己的态度也比刚认识那会儿多了几分真。无他,就因为太子整天带着自己进出,自己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所以毓朗才这么问,他基本猜到了能在这个时候来家里给福璇提亲的人家,十有八九是奔着自己来的。但在听沈婉晴细说两家的情况之后,脸色还是十分难看。
“有些话我跟你说实在的,小姑姑那人我是不喜欢,但再不喜欢我也不可能因为不想她嫁了人老回家,就故意撺掇老太太把她远嫁。”
“我是真心觉得乌拉那拉家嫁不得,一个人的真心是有限的,给了这个就没法再给那个。参领夫人还是为了生孩子丢了性命,图大人只要不是个没良心的,这件事他心里肯定过不去。”
没讨新老婆还好,讨了新的反而忍不住跟前面的比。一个是自己去世还能给两个孩子留下强有力管理团队的原配,一个是沈婉晴都不好怎么说的福璇,这俩摆在一起一个死的一个活的去比那可太完蛋了。
“大奶奶这是跟我解释啊。”
毓朗眉头皱得死紧,显然对这两家都不满意。但看着搬了一张圆凳跟自己面对面坐下,仔仔细细掰开揉碎跟自己讲道理的妻子,一下子又忍不住笑了。
“我当然跟你说认真的,你笑什么。”
沈婉晴领导当惯了,就看不得毓朗说正事的时候突然笑场的样子,小脸吧嗒一下掉下来,食指在炕几上叩了三下,敲完了才想起来这是自己老公不是自己的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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