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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开!别管我,你们他妈的都别管我……”
池晃大叫怒骂,身上却完全脱了力。尽管如此,左一凡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进他的卧室:“你先在房间休息会儿,我去把客厅收拾了。”
被强行扑倒在床上,池晃的眼泪顺着眼角涌出,灰色的被面被染成深色,湿意渐渐扩大。
看见他的眼泪,左一凡彻底慌了,然而又怔怔地盯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池晃朝他吼:“滚出去!”
左一凡出去,轻轻拉上了门。
等他收拾完客厅,端了杯热水进来,池晃还照原样躺着,只是没再流泪。
他把水杯送到池晃嘴边:“喝点水?”
手臂一挡,整杯水倒在他身上,池晃哑着嗓子:“我叫你滚啊,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滚了一阵,傍晚左一凡进屋帮他开了灯,问他晚上想吃点什么。
池晃不动,也不说话。
到了十点多,左一凡又进来帮他脱鞋盖被子,叫他好好睡一觉,出去时顺便关了灯。
暗夜里,池晃一点也睡不着,他不知道陈识律为什么这么过分,要对他如此残忍。
过去的每一天,他都想他想得快要发疯,想听见他的声音,想看见他的人,可他不敢,因为知道他能够听见和看见的,都是陈识律更加冷漠坚决的拒绝。为此,他不惜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也不准身边的人联系他。就为了这最后的一层关系——他的衣物还在陈识律那里,他还有最后一个回到他身边的理由。
现在这最后的理由也叫陈识律亲手终结了,他果然是一丁点的机会都不会给他了,他们甚至都没有见上一面。
半夜,左一凡被稀里哗啦的声音惊醒,起来看见池晃满屋子翻箱倒柜,接二连三把抽屉拉出来,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地上。
“你在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
池晃充耳不闻,压根不搭理他。
“家里的东西都是我收拾的,你要找什么,告诉我,我马上就能帮你找到。”
池晃红着眼睛不说话,只顾一路翻找过去。
左一凡只得跟在他后面,一边捡一边收拾。
一直找到凌晨,几乎是把所有房间都彻底搜寻了一遍,他才见池晃从柜子深处的一件大衣衣兜里,摸出一块栓着皮绳的塑料片。
他不知道那个塑料圆片是做什么的,只见池晃把它捏在手心,回到了房间。
等左一凡把东西都规整好,天已经亮了。他去房间看池晃睁了眼,也不知是醒了,还是一晚没睡,就去煮了点粥端进去。
“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多少吃一点?”
池晃不说话,但看他神态有所缓和,左一凡就用勺子喂到他嘴边,池晃张了嘴。
左一凡喂完一碗,又问他:“粥还有,你还吃吗?或者想吃点别的?”
池晃摇头,缓缓让出身旁的位置,拍了拍。
左一凡意会,放下碗,坐在了床边上。
池晃又拍了拍床,哑着嗓子:“你也躺下。”
左一凡依言侧躺在他旁边,两人面对着面。
池晃声音嘶哑,突然开始低声道歉:“对不起,这些日子我总是吼你、凶你,对你不好。可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满足我所有合理不合理的要求……”说这些话时,他几乎快要哭了,“……和我这样的人相处,你一定觉得很辛苦。”
左一凡摇头:“不辛苦,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如果这也算幸福,你之前人生该有多么不幸?”池晃说完就垂下眼睫,像是后悔了,“对不起,我又说了难听的话。”
左一凡看池晃低垂眉眼,眼下一片青灰,脸色更苍白得像是一张纸,写满了破碎,叫他心疼不已。
然而在这疼惜和怜悯之外,还汹涌着叫他从未体验又难以言说的情愫。
他告诉池晃:“我以前的人生的确很不幸。我的父母是一对疯子,我记忆里全是他们对我的虐待,学校里的坏孩子更是恶魔。但如果必须经历那一切才能成为如今的我,才有机会遇见你,我也一点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会选择那样不幸的人生。”
“你就这样爱我吗?”
“我爱你超过这世间的一切。”
“那你抱抱我。”
左一凡张开手臂,池晃枕着他的胳膊,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左一凡的身上没有任何体味,好闻的不好闻的都没有,只有衣服上洗衣液的清香。但人的怀抱,无论是谁,总是温暖的。
池晃寻求这种温暖,但触碰的时候又难以承受,几乎是哽咽着:“左一凡,我好难过啊,我这些日子都好痛苦,我已经忘记快乐是什么感觉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他轻轻顺着池晃的头发,听着他的哭泣,和求救一般叫着他的名字,心脏难忍战栗,涨得他整张脸都红了,“但是没关系,不要紧,会好起来的,没关系……”
“不会好起来,再也好不起来了。我就快要死了,我痛苦得就快要死了,我好想死啊,左一凡。”
左一凡突然收紧胳膊,将池晃的脸紧紧箍在怀里,脸上的红晕宛若高潮:“我陪你,如果你觉得那样更好,我会陪你。”
怀里的抽泣和絮语都没有了,似乎是连呼吸也屏住。过了一会儿,池晃轻轻推开他。
他刚哭过,眼眶红的,眼角还残留泪痕,抬起脸怔怔地望着左一凡,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如同惊恐的小鹿,简直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
左一凡咽着喉咙,颤着呼吸,忍不住彻底剖白他的心意:“我会用我的生命来爱你。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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