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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陪我去死?”
“包括陪你去死。”他说这话的时候饱含着太多的深情,话语已经承载不住,如有实质的爱意从眼睛里汩汩涌现,那种柔情到黏着的眼神,简直要将池晃吞没。
左一凡下意识抬手想去触碰池晃,还没碰到,就被池晃一巴掌拍开了。
打在他手背的那一声脆响,似乎同时惊醒了两个人。池晃满脸惊惶,缩着胳膊往后退,退得太急直接从另一侧床沿滚到了地板上。
左一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起来去扶他。
刚碰到池晃的胳膊,池晃立马躲开,并大声地呵斥他:“你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神色凄惶。虽说池晃平日也总善变,但无非就是对他愤怒和嫌弃。然而今天,从他眼里看到的躲闪和恐惧还是第一次。左一凡不明所以,却有些被刺伤。
“池晃,你怎么了?”
池晃从地上爬起来,三两下穿好衣服,就往外走。
左一凡跟着他:“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好吗?”
走到门口,池晃拿了玄关挂着的车钥匙,回头看见左一凡那张脸,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神经病,你离我远点!”说完他用力关上门,再也不想看到屋里那张脸。
直到车子驶出地库,被春日上午温暖的阳光照射着,池晃才觉得那浑身的冷意好了一些。左一凡好可怕,他不知道怎么解释那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感,只是背脊上的汗毛本能地竖了起来。
才刚从那种惊惧中恢复过来,铺天盖地的伤痛又淹没了他。
还是难过,还是痛苦,还是想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陈识律不愿听从他的那些要求,左一凡全听了,陈识律不愿给他的无限宽容和宠爱,左一凡也全给了。
左一凡还给了更多。不论他的缺点或优点,他都照单全收,同样溺爱。无论他对左一凡好还是坏,都无法动摇一丝一毫他对自己那完全关心和爱。
他甚至愿意把生命交给他。
这些分明已经超越了他想要的爱,可他非但没觉得够,反而觉得可怕。
为什么这样彻底的爱反倒令他胆怯?又到底怎样才够,才能将自己那永无止境的索求给填满,才能叫他不必如此空虚和痛苦?
而他那永无止境的索求,既不是爱,又是什么?
他开着车在公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到处都是路,他却像是无路可走了,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已经开了一整天,仍然是无处可去。
在天快擦黑的时候,他混在晚高峰回家的车流中,毫无意识开到了陈识律家楼下。
那枚在他手里握了一天的电子门卡,几乎是深深地嵌入了他的皮肉里。
他想,就算要死,他也不要和左一凡。他死了,左一凡仍然会永远铭记他,永远思念,永远痛苦。
陈识律一定不会,他要是死了,陈识律转头就会把他忘记,再继续自己安逸快乐的生活。
一想到他是那样的快乐,还会喂鱼养花,还会喝酒品茶,还会跟无数个男人厮混下去,池晃就不甘心。
就算去死,他也要和陈识律一起。就算这辈子他都无法得到他,至少他们共同赴死的那一刻,他永恒地拥有了陈识律。
果然把池晃的东西送走后,陈识律心里就放下了许多。
放下并非是眼不见心不烦的自欺,而是发现池晃有新的同居人那一刻豁然开朗。
事后复盘,陈识律才总算搞明白,他那些痛苦,大部分是池晃哭着求着想要挽留,撕心裂肺说深爱他的愧疚。一旦想到池晃爱他,正在忍受分开的痛苦,而自己正是施予痛苦的那一方,他也跟着痛苦起来。
所以看到那个同居人的第一反应,陈识律就有种被玩弄的愤然,跟着就如释重负。他终于可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待他和池晃这一段,的确算得上他一向风平浪静的生活里掀起的巨浪。但浪潮褪下,也只剩平静。
还是会有些失落消沉,但这种程度已经在他可以自控的范围内了。
公司新的调令下来,陈识律还是选了去国外开拓市场。
匡总又劝他几次,陈识律这次心意已决。进董事会意味着进入高层核心,但陈识律一来不想和自己人斗,其次也不想承担站错队的风险。去海外除了会辛苦一些,优厚的报酬和拥有决策权都是优点。
他算了一下,按照他自身的消费习惯,四十岁之前,他拿到的薪资和股权就能帮他实现最低程度的财富自由。不过是再漂泊几年,为的是攒够资本直接退休,这么一想,好像这点苦也不算什么。
离开的时间定在下个月初,还有十多天。时间不短,但他这“家大业大”的,还得抓紧才能收拾明白。
他去找房东退了租。阳台上的花草都送给了小区一楼有着同样爱好的退休阿姨。海水缸连缸带鱼低价出给了同样的养鱼爱好者。书架上的书连送带捐清理了一大半。衣服鞋子在二手平台出掉一些,又送了一些给朋友。而那些中古的家具和饰品,是最好卖的,不光快速出手,比买入时还赚了一笔。
只有他收集的相机和镜头舍不得出,又无法全部带走,只打包了几个常用的,其他寄存到了付磊哪里。跟相机一起寄存的,还有他的各种唱片。
原本满满当当的三居室,经过这一顿收整,变得格外空旷。陈识律自己都意外,他怎么会拥有这么多东西。
要带走的包裹已经装得差不多,都堆在沙发旁。只有一个鱼缸,叫他犯难。
那两条斗鱼也是命运多舛。被池晃砸破鱼缸那次,陈识律以为它们必死无疑了。没想到萎靡一段时间后,两条都挣扎着活了过来。这几个月被养得大了一圈,更加优雅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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