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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将桌上的东西拿起来,邬秋才注意到雷铤方才在写什么。是一张大红洒金的纸,裁得极其规整方正,上书工整的小楷,连墨汁里都添了金粉,写出的字在灯下像会闪着光。边角下空着一块,像是还没写完。
邬秋的心思被吸引过来,问道:“这是什么?怎么弄得这样好看?”
雷铤笑了:“这是——一封婚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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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姝不是故意要反复在邬秋面前提起早逝的薛安的哦,她只是从来没有减少过对孩子的思念,又正好遇到了进山这样比较巧合的事,才在唠叨的过程里顺口说了出来的。
特殊的身份和经历让秋宝很容易不安,但是他会主动好好沟通的!
衾枕之乐!
这封婚书一拿出来,邬秋连难过都忘了,直愣愣地望着那张红纸。雷铤想把纸递给他,邬秋如坠梦中,呆呆地伸手去接。那大红的纸像火一般,在他的指尖一烫,烫得他猛然回神,向后略略缩了手,可随后又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了手里,细细地看着。
邬秋学习识字没几天,上面写的字他大都不认得,但能认出是雷铤的笔迹。他的目光随着那些笔画,一笔笔顺着墨迹描摹,像是在端详一件世间绝无仅有的珍宝。雷铤也并不急,不催他,陪着他一起慢慢地看。
邬秋看了半晌,才扭头去看雷铤,嘴角的笑压制不住,可声音里还有一丝不确定,求证似的问道:“这是我们的婚书?”
雷铤在他鼻子上点了点,眼底笑意很浓:“自然是的。”
邬秋把那张红纸极小心地捧回桌上放好,又忙忙地把旁边未干的毛笔挪远了些,生怕蹭上一星墨点,轻声叹道:“我们的婚书!”
雷铤亲了亲他的头发:“还差一点没有写完,过一会儿我们一同来写。论理,三书六礼,要预备的东西还多着呢,可我等不得了,就先写了这个。不想还没作完,倒被你撞见了。”
邬秋环着他的脖子,闻言撇撇嘴,哼了一声,可笑得更欢喜了:“真不想叫我看见,哪里写不得,自己回东厢房去写就是了,明知道我要从院里路过,巴巴的跑到这里写做什么。”
他说这话,雷铤却想到了旁的事,想自己那处东厢院,以后便是和邬秋两个人住着了,不觉心尖发软:“秋儿想不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邬秋点头,坐正了身子,神情都肃穆起来。
雷铤一字一字指着那洒金红纸上的字,一边读给邬秋听,时不时还要亲亲他的脸、唇、耳朵、发丝。他的声音还是低沉好听,在邬秋耳边徐徐念着:“值此孟秋良辰,请结两姓之好。相识未久,倾瞩良深。愿效潘杨之睦,乞得梁孟之谊。结琴瑟之好,许白头永偕。结发为誓,恩爱不疑。天地为证,谨订此约——秋儿,这是说我们会相伴一生,相敬相亲。”
最后落款在“宁和六年七月十有九日”,雷铤伸手将笔拿起来,浸饱了墨汁:“还差我们两个的名字,要写在这后头的,方才并没写完,我们就一同写吧。”
邬秋的神思有一瞬恍惚,这样的情形,似乎他曾在梦里见过,幸福得叫人起疑心——他有个有些稚嫩的想头,这一切会不会全都是一场梦,他怕第二天一睁眼,发现自己还在那间破旧的土地庙里,忙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在自己手上偷偷掐了两下。
好在,他还好端端地依偎在雷铤怀里,令人安心的温暖包裹着他,让他的心又落回肚子里。
雷铤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把笔递给邬秋:“秋儿便写在这里,在我的旁边。我教你来写。”
邬秋手直抖,雷铤从后面握住他的手。雷铤的手指骨节分明,手掌宽大,把邬秋的手整个包在手心里,稳住发颤的笔端。他忽然有点想哭,可又怕泪珠滴在纸上,抿着嘴强忍回眼泪,看着自己的名字慢慢出现在纸上,就挨在雷铤的旁边。
他搁下笔,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声音有点哽咽,对雷铤说道:“该叫你写的,我手太抖,写着不好看。”
雷铤其实心中也如波涛翻卷,极不平静,听到邬秋快哭了,心里像被人抓了一把,哑声道:“这是你亲手写的,是最好的。”
他说罢便咬上了邬秋的嘴唇。先前他从未这样急迫过,缠得邬秋发出几声呜咽,脸上红得发烫。等两人分开,邬秋已经几乎喘不上来气,头脑发昏,软了身子,倚在雷铤怀里轻轻咳嗽。
雷铤拿帕子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擦去嘴角的湿痕。邬秋才堪堪缓过气来,可心里很欢喜,甜得像浸了蜜,因此也没有怪罪雷铤罕有的莽撞,只把脸埋在雷铤肩上,不大好意思去看他。
雷铤侧过脸,抚着邬秋的背替他顺气。这个姿势恰好看见邬秋耳垂上有个不大显眼的红点,便顺口问道:“秋儿还穿过耳吗,倒没见你戴过耳坠子。”
邬秋的气息才稳下来,懒懒开口:“从前戴过的,后来……在村里就不敢再戴了,怕引的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注意,太久不戴,耳洞便自己长住了。耳坠子原本有两副,这场大水过来,也都不知丢在哪里了。只有这一只,是我娘在我小时候给我做了玩的,我一直贴身揣着,还是丢了一只,现在剩下一个了。”
他一面说,一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坠子。青绿的颜色,但不是什么名贵的材料,只是块打磨圆润的小石头,颜色倒是很好看,躺在邬秋手心泛着柔光。邬秋盯着它看了片刻,忽然笑道:“我爹娘若是泉下有知,看到我嫁给你,一定也会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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