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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对岸忽然有人惊呼起来,紧接着一座丁坝竟然从底部开始坍塌,不到一分钟,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才建造起来的丁坝就这么被江水冲塌了一半……
所有人都震惊了。对面的马灯亮得更多了,叫喊声更大了。
刚才还在说肯定能平安度过的几人沉默了,转身颤着音问老专家和姜崖,“我们这边……”
还能怎么办?只能在洪水最高峰到来之前在原有的堤坝上加固再加固,加高再加高。
至于丁坝,此时坍塌也抢救不得,坍塌了更好,让洪流下行的更顺畅。
幸好姜崖提前准备,尼龙袋里装满了砂石,成吨的建筑废渣也在旁边随时待命,附近的青壮年都赶来抢险……
老专家一看说还不够。别看现在降雨暂停,上游的洪峰还没到达,还有两米洪水就会没过大堤,冲进村庄……再说所谓的大堤也不过是简易大堤,论高度,不够高,论结实度,不够坚固,所以只能临时加固,并祈祷老天爷再可怜可怜这片土地人们,再给一次机会,等来年一定把大坝建高建结实了。
党员率先冲上大坝,将抢先旗帜扎进土里,身上绑上绳子率先跳下大堤,再汹涌的水浪中扛过一袋一袋砂石堆下去。其他人则排成数队,站满了长达三公里的大堤,尼龙袋从堤外传到堤内,数十盏马灯挂在树上,照亮了抢险现场。
葛兴国等乡政|府领导也来了,撸起袖子开干。
女人们也不得歇,力气大的跟男人一样扛尼龙袋,力气小的则在后方烧水煮饭,确保大家不饿肚子。
姜崖让王学海领着一队人拿着手电筒到处排查险情。说个不好听话,万一大堤守不住,保命要紧。
半小时后雨又淅淅沥沥开始下起来,大家更焦灼了。
姜崖索性连雨衣也不穿了,让人撑住尼龙袋,抄起铁锹往里倒石头。
“姜崖!姜崖!”有人在不远处叫他。
姜崖应了一声,放下铁锹。
“咱们这边堤岸看起来还没什么大险情,但对面郭店村就……”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怼道:“你想干嘛?他们村的人能耐着呢,轮不到我们操心。”
姜崖皱起眉头,冷着脸说:“洪水不分谁姓陈谁姓郭!都是爹妈养的,灾情面前还说这种话……”
难得看到面团似的姜崖发火,众人都闭了嘴。
王学海小声道:“我刚问了老专家。他们郭店村在丹江左岸,河漫滩最大,按理说洪水冲击力度没我们这边大,但他们这几年建的丁坝太长……”
这些水利知识王学海不懂,但肉眼可见能看到对面的人显然慌了神,已经塌了一座丁坝,接下来还会不会再塌更多丁坝,谁也难预料。
“他们好像准备的抢险材料也不够,往内堤倒什么的都有。”
姜崖想了想,当机立断跟葛兴国汇报了一下,对方也认同他的提议。
“救人要紧。其他的后面再说。”
姜崖得了令,立马喊上王学海,又找了一堆人,叫上老专家一起跑到明清古街的施工现场。
“把这些脚手架全拆下来!”
众人一听惊了。可命令当前,谁也不能质疑。
老专家立马明白姜崖的做法。
“好好好。用尼龙绳把这些脚手架缠起来,里面装满石头就等于一个大型的可移动的防波堤。”
说干就干,姜崖让王学海开来一辆拖拉机,不,还不够,还需要至少三辆。
原本安装在古建外侧的脚手架被拆下来,分成大小不一的石笼,而后一一叠起来放到拖拉机上。
雨还在下,王学海开上第一辆拖拉机,冲进雨阵。
陈元基刚好回来瞧见这一幕,喊道:“你们要去哪?”
姜崖大喊道:“郭店村!”
陈元基瞪大眼睛,“去?去哪?”
第126章
陈元基有多少年没去过郭店村了?一时间他也算不清楚,少说也有二十年。明明它就在河对面,只需要五分钟,三百秒,跨过两河之间的那座老桥就到了。外人提到竹坑乡码头村,总说它们一脚踏三省,一只大公鸡只要叫鸣,三省的人都会同时起床……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码头村的人从不跨过这座桥,郭店村的人也当这座桥从不存在。
为什么?物理距离这么近,可实际上两村之间隔着十几条伤亡的仇恨,数十年的积怨把这条天然之河推得更宽更深。
但凡天降大雨,洪水袭来,仇恨就会再次翻涌而出。
今天也是。
可面前这个冒着黑烟的拖拉机上,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他们要去郭店村!
带着一车的救灾物资去对面!
他怎么能忍!
陈元基脸色阴沉下来,上前一把拽住王学海的胳膊,喊道:“不能去!”
王学海一愣,“救人要紧啊!”
陈元基又上前一步,直接把半个身体压在拖拉机的扶手上,吼道:“要去就从我身上压过去!”
姜崖从车斗上跳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元基叔,对面的坝塌了。再不堵上的话,对面会死人的。”
陈元基涨红着脸,喘着粗气说:“我们这边死人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来救我们?”
83年那场洪水将码头村这边的丁坝全部冲毁,洪水像脱缰的野马肆无忌惮地冲进码头村的街道,河边的房子被掏空的地基,倒了一大片,死了好几个人,这些人不是他的叔伯婶嫂就是他的子侄。怪就怪对面郭店村的丁坝修得又多又长,洪水全涌向码头村。
今天他们郭店村不过是塌了一个丁坝,姜崖就要带人过去帮忙,那死了十几年的人泉下有知能放过他们这些活着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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