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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姜崖别轻举妄动,在码头村能办多少事就办多少事,千万别把可能让自己前途毁于一旦的破事揽身上-
就在所有人猝不及防时,丹江汛期提前到来。4月5日是个星期六,本该在清明下的连绵细雨像是发疯了一样变成了雨柱,狠狠砸在这片已经不堪忍受的洪灾泛滥区。
整个天被撕破了半边,汹涌的水倒灌下来,填满了枯竭了两年的河道,水浪在20多座丁坝之间激荡撞击,越发难以往下游排出。河漫滩上辛苦种下的庄稼,长势那么好,现在也被浑浊的河水淹没。
所有人都求着老天爷可怜,赶紧把雨停了。
可丹江上游下的比这里还大。
竹坑乡立马启动防洪应急预案。所有人不能离岗。该巡岸的巡岸,该转移的转移,该加固的加固……
姜崖早在这波降雨第一天就开始安排人手,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今年不同往日,码头村正处于最关键的建设期,万一洪水冲进码头村,但凡毁掉一处古建,毁掉一座古桥,这次码头村等了几十年的开发又要陷入困境。姜崖绝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即便提前做了预案,谁也没料到老天爷这么狠心,天黑时,雨还没停。
此时码头村外的江面还在缓缓上涨,乡政|府的电话声不断。水文站的人不停报来数据。
水位210.79米!还有4米到警戒水位。
半小时后水位涨到了211.84米。
葛兴国当机立断让码头村的人转移。电话一摇,早已做好准备的码头村村长陈元基通过广播让大家立刻前往南关集|合。
“大家都赶紧去南关!南关有车!帮大家转移!谁都不能这时候给我掉链子啊。全部走!一个不留!”
抖着颤儿的声音穿过雨柱,传到了各家各户。
众人不得已互相搀扶着,被豆大的雨砸着脑袋,拖家带口往南走。
叫声,哭声,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姜崖穿着雨衣,可雨势太大,整张脸早被雨水打湿,头发紧紧贴着额面,水雾蒙蒙中看着一群人往南走来。
“哎呀呀你家的猪怎么也赶出来了!”陈元基一脸无奈,跳脚喊道。
“我家的猪就是我的命根。我在它在,我走它走!”村民嘶吼着,硬着脖子把难题交给乡政|府。
姜崖皱着眉往前看,除了这头猪外,转移的队伍中还有牛,还有羊,甚至还有一群鸡。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宋香巧。
宋香巧立马明白,上前道:“行。人的命是命,牲畜的命也是命。咱们不就是多跑几趟嘛。来,老人小孩先上车。”
姜崖道:“牲畜拉到乡政|府大院看管起来。那里地势高,淹不到。”
陈元基这下松了口气。说通他们村这群倔驴转移比登天还难,从前天动员到昨天,嘴皮子都磨破了。让他们只带最关键的东西,其他的都放家里。洪水不一定会演过来,人命最要紧,其他的都是身外物。这样的道理怎么说都说不通。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还是顶着锅碗瓢勺,拉着牲畜……
好几辆拖拉机突突突响起来。梁有仙也来了,喊着人上他们村的拖拉机。
码头村人多,分成两拨暂且转移到位于山上的金竹村和梁家洼村。
这两村负责安排码头村人入户安住,吃喝拉撒。
姜崖把转移任务交给三位村长,而后立马往河边跑去。
河水再差两米就要越过警戒水位,丁坝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县里派来的水利专家也赶来了。
黄黑的河水中夹杂着从上游冲下来的木头、树枝、家具,甚至还能看到死猪漂浮在水上……
幸好这时雨势渐歇,众人都歇了口气。
水利专家却眉头紧皱,上游的雨下的比这里还大还久,不仅丹江主河道的河水暴涨,河道两岸的支流也爆发了巨大的能量,夹裹着两岸的泥土、树木甚至房子一起冲进主河道。丹江河道就这么宽,只能往外再扩,再扩,侵入农田,侵入村庄……而竹坑乡码头村这段是丹江上游第四段大拐弯处,t河水在这里猛然脱去束缚,势必要往两岸冲去。
形势不容乐观啊。
姜崖听他一讲,赶紧安排众人继续加固丁坝。
王学海气喘吁吁地跑来说往县城打电话怎么都打不通,看来是哪里的电线被冲断了。
更可怕的是他派人往县城赶去,离乡政|府三公里处的县道也被大水冲毁,这下竹坑乡彻底成了孤岛。
姜崖深吸一口气,他紧紧握住水利专家的手,现在只有这一根独苗专家可以从技术经验上帮大家,剩下的全凭一股孤勇。
此时透过蒙蒙的雨雾,对岸堤坝上闪过几道亮光。
“快看。他们郭店村的人也来巡坝了!”有人喊道。
姜崖定神一看,果然是。
“他们今年又多加建了一道丁坝,洪水肯定只会往我们这边跑。”
“是啊,他们郭店人就是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
一众人都知道两村之间悠久的仇恨,说起来全在咬牙切齿。
水利专家自然也晓得,苦笑道:“丁坝的防洪功能远不如修梯形大坝啊。而且你们在这里修了太多丁坝,只会影响泄洪,反而更危险啊。”
这位专家参与过九六规划,这样的话跟两岸的村民都说过无数遍,可没人听,现在遇到这么凶险的洪灾,他们还在这里互相埋怨。
“要是你们两个村子都愿意让施工队进来施工,现在哪会这么危险?”老专家跺脚喊道。
丁坝可使河流的主流远离堤岸,防止河流冲刷,更有利于河漫滩淤泥囤积,增加土地,保护庄稼。可这里,两岸同时修建了超过20座丁坝,洪水被层层阻挡,挤压,只能往两岸席卷。
村民们还是没觉得这事有多大,有人喊道:“现在雨也停了,水也不涨了,这次肯定能平安度过。”
“是是是。这两天平浪宫的香火供得超级旺,神仙肯定保佑我们。”
老专家听了直摇头,转头跟姜崖说:“小同志,咱们可一点也不能松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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