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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葛兴国也赶了过来。
“老陈你不要在这时候犯倔脾气!”他急不可耐地扯过陈元基的胳膊。
他这个乡长难做啊。在某种程度上,竹坑乡成也丹江,败也丹江。过去丹江是航道,带来四面八方的货和钱,现在丹江断航,淤积出广阔的河漫滩,成了两岸人抢夺的土地资源。大家伙太穷了,才将眼珠子紧紧盯着这片能养活人的地方,所以谁来抢就拼命。
好不容易请来国家水利部集中协调出一个九六规划,修大堤的钱也有了,可大家还是不愿放下世仇,阻挠施工。
不然,今晚也不用转移,不用加高大堤。
“葛乡长,我知道你官大,压我好几头。可我不仅是码头村的村长,老陈家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我今天要是放他们过河,我没法交代。”
“郭店村是t别的省别的市别的县别的乡,跟我们西河县,我们竹坑乡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们凭什么过河救他们!”
“再说我们这边的堤坝还危险着呢,这些东西为什么不用在我们自己的大坝上?”
陈元基别看平时寡言少语,这时候像机关枪一样在葛兴国心口窝突突突射了个透心凉。
葛兴国气得真想捶他两下。他转脸看向姜崖。这人脸湿漉漉的,可那双眼睛依然沉静。
他知道姜崖这么做的目的。救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姜崖怕是还想趁着这个机会打破两岸的禁锢,在仇恨的铜墙铁壁上硬砸穿一个洞来。
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撞得头破血流,可依然想这么做。
这小子就是这样的人。
他大手一挥,“谁愿意去对面,举手!”
陈元基直起腰来。
拖拉机上站着的几个小伙子都是码头村的。这几人原先在县城工地干活,码头村开工建设后,他们从县城回来,短短十几天就和姜崖打成一片。年轻人总是慕强的,和姜崖这么能干且愿意教他们的人在一起,他们当然听姜崖的话。
几人盯着陈元基的脸,又忍不住看向姜崖。
姜崖什么也没说。
陈元基立马指着他们吼道。
“你!你亲叔就是73年那年,被郭店村的人打断了腿,一辈子光棍!”
“还有你!你爷爷当年可是一马当先,修丁坝,保庄家,还把家里的土枪贡献出来架在丁坝上要跟郭店村人鱼死网破……”
“你!”
“还有你!”
“……你们哪个敢过河啊!也不怕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这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觑,原本高高举起的铁锹缓缓放下来。
王学海见状长长叹口气,“不去就不去!赶紧下去别耽误我们过河!”
小伙子们灰溜溜从车上跳下来,本想跟姜崖说点什么,瞅见陈元基那张快要杀人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元基只能管得了自己村的人,姜崖和王学海人家是乡干部,他就是再不愿意也管不着。
王学海没好气地扯回扶手,“姜崖,坐稳了,咱们过河!”
葛兴国上前叮嘱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送完救灾物资就赶回来。
姜崖答应着,拍了拍王学海的肩膀,拖拉机再次发动,突突突地消失在雨雾中-
这座桥平日里极少人走,今夜雨大,远远看去,桥面几乎贴着水面,几乎成了浮桥。
通往大桥的路面早被水淹了半尺深,没过半个拖拉机车轱辘。
王学海心焦,这桥年久失修,桥墩也不知道能不能抵挡得住洪流的侵袭。
车斗像是有千斤重,路面颠得人屁股疼,雨柱劈头盖脸,王学海几乎靠着本能和记忆往前开-
“快看!那是什么?”
有人眼尖,突然瞧见万年不过人的大桥上竟然有两道光束,朝着郭店村这边射来。
隐约中还听到拖拉机的声音。
“日他先人啊!码头村的人来炸坝了!”
“快快快!叫人过来!”
“去大桥,把人堵住!”
郭店村的村长郭正初一脸怒色,就知道码头村的人天天干生儿子没□□的事,老天爷都要把人摁水里淹死了,他们还不忘过来炸坝,再送他们郭店村人一程。
一行人急冲冲淌着水往大桥奔去-
“妈的!这桥颠死我了!”王学海开得歪歪扭扭,时不时要被桥面的坑颠得屁股跳起。
姜崖几乎整个身体都趴在车斗里的脚手架上,把身体当绳索,紧紧拽着,生怕珍贵的救灾物资掉下去。
“哎哎,有人来接我们了!”
“还是郭店村人比较有眼力见啊!知道我们是来帮忙的。”
王学海话还没落,就瞧见一群人举着铁叉,扛着铁锹,拿着扫帚,甚至还有人还掂了一把砍刀……他们的脸在雨帘中透出几分狰狞,怨气、怒气、火气喷薄而出。
“草!”
这群人像不要命似的,黑压压冲过来,瞬间围住了拖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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