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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去了,”黎氏紧张起来,“老太太脾气大,万一打你骂你呢?”
慕雪盈笑了下:“也不能一辈子躲着不见,母亲放心,我恭恭敬敬伺候,老太太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她得趁着韩湛不在,找机会跟韩老太太把话说开了,这样韩老太太也不会再为难他,她后续也好安排。“没事的母亲,都是一家人,总要有个先低头的,我是晚辈,这个错该我来认。”
黎氏拗不过,只得应承下来:“行吧,你跟我一起去,要是老太太打骂起来你就赶紧跑,可别犯傻硬顶,老二昨天那一下砸得多狠,大夫说恐怕要留疤破相了。”
慕雪盈点点头,解脱之中,无限的伤感。都要结束了,她无意中得到,不舍得放手的一切。
半个时辰后。
掌刑终于走了,韩湛瞅着空子喝一口茶,听见刘庆上前回禀道:“大人,夫人和太太吃了饭,刚刚去西府侍疾了。”
什么?韩湛刷地站起身来,她怎么能一个人去了?
通往西府的夹墙底下,慕雪盈扶着黎氏往前走,抬头,望见墙头上幽绿的瓦当。
刚成亲那会儿,高赟的人便是埋伏在这里监视她,她不敢跟韩湛直说,便请韩湛与她同行,引着他发现。一眨眼间,两个月过去了。
“儿媳妇呀,我还是有点不放心,”黎氏紧紧抓着她的手,心里忐忑不安,“要么你还是回去吧,我怕老太太为难你。”
“没事的,我应付得来。”面前是西府的侧门,慕雪盈扶着黎氏迈过门槛,“母亲小心些。”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一霎时到了近前,慕雪盈回头,是韩湛,一个箭步跨进门内,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你没事吧?”
慕雪盈看见他额上薄薄的汗意,他跑得太急,几丝头发散下来,荡在耳边。心里突然酸涩到了极点,慕雪盈抬手将他的散发细细塞进发髻里:“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过来侍疾,赶着来陪你。”韩湛挽住她的手,“待会儿要是老太太说什么,你不用管,都推在我身上。”
他高大的身躯守在她旁边,山岳般的安稳。慕雪盈知道,今天怕是找不到机会单独跟韩老太太谈判了。
为什么,她竟隐隐有一丝庆幸。
卧房里。
韩老太太躺在床上,一看见慕雪盈就皱紧了眉头:“你来做什么!”
“给老太太请安,”慕雪盈上前行礼,“老太太可有好些?”
“出去,我不用你服侍。”韩老太太冷冷道,“你但凡还有点廉耻就该自请下堂,要多歹毒的心肠,才会眼睁睁看着一家子为了你身败名裂!”
“老太太息怒,”韩湛听不下去,何苦在这里受她责骂呢?家里这么多人,谁来侍疾不行?拉起慕雪盈,“我这就带她走。”
此时也没机会再说什么,慕雪盈只得跟着他出了门。
刚到门外,韩湛立刻低声叮嘱道:“以后但凡要过来你就叫我,我陪你一道。”
慕雪盈看着他。他说到做到,必定会每次都赶来相陪,可一时能够如此,一辈子呢?她要永远忍受唾骂,摧眉折腰,放弃曾经的理想抱负,只求做一个合格的内宅妇人吗?他要背负忤逆的骂名,每天因为她心惊胆战,时刻提防自己的亲人吗
不,她不要这样过。再甜蜜的相爱也经不起这样的折磨,又何苦成为彼此的枷锁。
带着笑,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四更时分,慕雪盈还没睡着。
韩湛侧身搂着她,已经睡着了,她贴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胳膊,被他紧紧搂着,寒冷的冬夜竟然热出了一层薄汗。
他真的很怕失去她,即便睡得这么沉,手也从没来松开过。
慕雪盈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他的呼吸不太安稳,做梦了吗?梦见了什么?
韩湛平时极少做梦,但此刻的梦特别长,清晰又混乱。
有狼烟,他披甲持枪,冲向敌阵。但并没有看到敌人,天幕低垂,黑沉沉的带着压抑,似乎处处都有敌情,又处处空无一人。
突然之间,他在山上了,青山浮翠,山顶积雪,他认出来是长荆关外那座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找一个人,很重要的人,心里仿佛有熟悉的面容,但此刻怎么都想不出名字,找不到她在哪里。
韩湛焦急地寻找着。马匹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极力奔跑,又迈不动步子,山突然不见了,他在冰冷的雨雪中徒劳地挣扎,终于叫出了那个名字:“子夜!”
韩湛猛然醒来,身边没有人,她去了哪里?
一骨碌坐起来,嘶哑着声音:“子夜!”
远处有人应了一声,是她!韩湛顿了顿,到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发抖,长长吸一口气。
只是梦,她还在他身边。
“你醒了?”她正在洗漱,从净房里探头出来,带着笑跟他说话,“我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韩湛走过去,用力拥抱住她。只是梦,她不会消失,他会竭尽全力守护好她,他们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
“怎么了?”慕雪盈洗脸洗到一半出来的,两只手上还带着水,一滴滴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服。心里恍惚有点明白,又不是很明白,抬头吻他一下,“是不是没睡好?”
“没事,”韩湛低头吻她,“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大爷,大爷,”外面一叠声地叫着,钱妈妈慌里慌张跑过来,“老太太又晕过去了!”
韩湛急急松手,大步流星往外走。
“衣服!”慕雪盈急忙抓起他的外衣追出去,他胡乱往身上一披,一边系衣带,一边飞快地跑出去,声音遥遥传来:“你别去了,我过去看看。”
慕雪盈在阶下停步,此时她的确没法过去,过去了,只会火上浇油,让韩老太太的病情更重。
但愿韩老太太能够平安无事,不然她和他,终身都要背负这沉重的枷锁了。
韩湛一路冲进西府,大夫开完药刚走,韩老太太躺在一堆被褥中间,苍老清瘦一张脸:“你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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