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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犹豫了很久,声音低下来:“挺高的,一米七五以上吧,穿件灰色夹克,有点胖,肚子这里——”她好像比划了一下,“头有点白,看着五十岁左右。买药的时候一直看外面,好像怕人看见。”
“好,谢谢。”
“姐,您……”
我挂了电话。
风有点凉。我攥着手机,看着楼下那盏灯。飞蛾还在转,一圈一圈,不知道累。
他走出来,站到我旁边:“外面凉,进去吧。”
“嗯。”
他伸手揽我的肩膀,我往旁边让了让,没让他碰到。
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收回去。
“颖儿?”
我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的光照不到阳台,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但我看清了那件灰色夹克,他上周五穿的那件。看清了肚子,挺着的。看清了头,白了一半。
“你上周五晚上,”我说,“真的加班?”
他愣住了。
“颖儿……”
“那个药店给你打电话了吗?”我问,“说支付没成功,让你补钱?”
他没说话。
“还是说,”我看着他,“你觉得省那两毛钱,报我的手机号,最方便。”
风刮过来,阳台上的绿萝叶子动了动。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音。
我看着他,等他说话。
等了很久。
“颖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我——”
“别,”我说,“别说。”
我走进屋里,经过客厅,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看着衣柜。左边是他的衣服,右边是我的衣服,整整齐齐。
外面没有声音。
他没敲门,没说话。
我坐了很久,然后躺下,侧躺着,看着窗户。窗帘没拉严,有光透进来,路灯的光,细细的一条。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他走进来,站在床边。
“颖儿,”他说,“我错了。”
我看着那条细细的光,没动。
“那个人——就一次,真的就一次。”他的声音在抖,“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我喝了点酒,她——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闭上眼睛。
“颖儿,你说话,你说句话……”
我睁开眼。
“那两毛钱,”我说,“省得挺好。”
他愣住了。
“会员价省两毛钱,积分二十八分,攒够多少分能换一卷纸?”我坐起来,看着他,黑暗里他的脸模模糊糊,“你告诉我,我帮你攒。”
“颖儿……”
“二十年。”我说,“我给你煮了二十年饭,洗了二十年衣服,生了儿子,伺候你妈,你生病我陪床,你失业我养家,二十年。”
他不说话。
“你就值两毛钱?”
“颖儿……”
“别叫我。”
我站起来,绕过他,走出卧室,走到客厅。我在沙上坐下,抱着膝盖,看着电视。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笑声罐头一阵一阵。
他跟出来,站在沙旁边。
“颖儿,你说,你要我怎么样?你说了我就做。”
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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