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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村那个大群啊,好几百人的那个。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你爸刚才在村口看见建国他爸,老头脸都绿了,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我挂了电话,打开村群。果然,消息已经刷了上千条,我往上翻了半天,看见有人在讨论“老李家的媳妇”,有人在“现在的小年轻真会玩”,有人了几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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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已经被撤回了,但文字还在。有人问“建国知道不”,有人回“能不知道吗,都传成这样了”。
我给红梅打电话,关机。
我给张建国打电话,响了几声,被按掉了。
晚上七点,我下了班,开车去了那条街。还没到店门口,就看见围了一堆人。我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拨开人群,看见张建国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锤子,玻璃门碎了一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特别平静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红梅站在店里,隔着那扇碎了的门看他。她化了妆,口红涂得很红,头也盘得很整齐,就像什么事都没生一样。
张建国举起锤子,砸向橱窗里的模特。模特的头掉下来,滚到地上,玻璃碎了一地。他又砸向货架,内衣散落一地,红的黑的白的,像一堆死去的蝴蝶。
旁边有人喊:“建国,别砸了,有话好好说!”
张建国没理。他砸完最后一个货架,把锤子扔在地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背对着红梅,说了一句话:
“我每天起早贪黑,进货卖货,就想着让你们娘俩过得好一点。你开店,我出钱,你说要进货,我二话不说就转账。你给别人转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钱是我在工地上搬砖搬出来的?”
红梅没说话。
张建国走了。人群慢慢散了。我站在原地,看着红梅。她站在一片狼藉里,弯下腰,捡起一个模特的头,放在收银台上,然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读不懂。
我走过去,问她:“你没事吧?”
她笑了笑,说:“没事。他能砸,我就不能?他让我没面子,我也让他没面子。”
我说:“红梅……”
她说:“颖姐,你回去吧。这是我的事。”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她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动作很慢,一件一件捡起来,叠好,放在一边。我看着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我一起回家。
我转身走了。
三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红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她嫁给张建国十三年了。十三年来,她每天早起做饭,送孩子上学,去店里上班,晚上回来做饭,辅导孩子作业,然后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有时候约她出来吃饭,她总是说:“不行啊,建国今天加班,我得回去做饭。”或者说:“孩子作业还没写完,我得回去盯着。”
她很少抱怨。偶尔喝多了,会说两句:“颖姐,你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吗?每天就是店、家、家、店,一眼望到头。”
我说:“大家都这样啊,过日子嘛。”
她点点头,说:“是啊,过日子嘛。”
然后继续过她的日子。
直到今年夏天,那个叫小陈的男孩出现。
我听红梅提起过他。七月初,我去她店里,她正在跟人打电话,笑得很大声。挂了电话,我问她谁啊,她说:“店里那个暑假工,小陈,特别逗,说话一套一套的。”
我没当回事。
七月中旬,她又提起他:“小陈这孩子真不错,干活特别麻利,还帮我算账,我数学不好你知道的,每次月底盘账都头疼,他一来,几下就给我算清楚了。”
我说:“那挺好的,省心。”
她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七月底,我去她店里拿快递,看见她和小陈坐在收银台后面,头挨着头看手机,两个人笑成一团。看见我进来,她直起身,说:“颖姐来了,快递在那儿。”
我拿了快递,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又把头凑过去了,小陈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现在想想,那会儿应该就已经不对劲了。
八月初,红梅开始频繁朋友圈。以前她一个月不了几条,那几天一天好几条,都是店里的事,配文也奇奇怪怪的:“今天心情很好”“有人懂你真好”“生活原来可以这么甜”。
我那时候还以为她生意变好了。
八月中旬,我听我妈说,有人在县城看见红梅和一个年轻男孩在吃饭,两个人坐在角落里,有说有笑的。我妈说:“肯定是她店里的员工,老板请员工吃饭,正常。”
我也觉得正常。
八月底,小陈的暑假工结束了。红梅了一条朋友圈:“谢谢你这两个月的陪伴,祝你前程似锦。”配图是一张店里的照片,角落里有个模糊的背影,穿着红色工服。
我当时还留言:“大学生开学了吧?”
她回复:“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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