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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映兰注视桑落认真地剥着羊肉,喝着羊汤,竟生出了寻常夫妻的错觉来。
仔细一想,哪里是什么“寻常夫妻的错觉”,分明是想要厮守的妄念。
不由地,耳畔又响起太妃的那一句“赐婚”。
他垂眼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从咽喉一直烧到了心口。
铁铸的锅子里咕嘟着发白的羊汤,小二过来拨了拨碳,火小了。
烟雾腾腾之间,桑落的脸恬静而怡然。顾映兰的酒劲上了头,总觉得她的这份怡然自得是一种疏远。
他的身子缓缓倾向她,想要看清她的脸:“我听说你连夜赶去汲县——是因为颜如玉吗?”
知树原本准备出手隔开顾映兰的,可听到这句话,他又决定让桑大夫说出实话来,断了顾映兰的念想。
明日回汲县说给公子听,公子也应该是高兴的。
桑落却想起颜如玉跟她说过,顾映兰是太妃的人,也许这话是顾映兰替太妃问的。
太妃对颜如玉的心思到底是什么,她不确定,但一想着颜如玉还特地将她从汲县送回来,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她思索了一阵,才开了口:“不全是。”
这话答得模棱两可。
知树却诧异地看向桑落。明明那天晚上,桑大夫那么着急,竟然不是为了公子?那还能为了谁?
顾映兰也不满意。
他又饮了一杯,平日的持正也没有了,就这么凝望着她,看她眼睛平静无澜,忍不住唤了她的名字:“桑落,我不懂。”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会有一个“不全是”?
桑落抬起眼眸,直直看向顾映兰:“太妃曾遣叶姑姑来看颜大人,又命我为颜大人诊治,于公来说,颜大人是我的病患,我自是担心他的安危的。”
“于私呢?”顾映兰的心就像是那一锅羊肉汤,火那么小,也能沸腾。
她依旧认真地望着他,目光没有半点躲闪:“于私,我是疡医,整个芮国也找不出比我更擅长救治伤患之人,我不去,百姓就必死无疑,我去了,救活近千条人命,总能扬名吧”
说及此处,她垂下眼眸,举起酒杯喝了一口,浅浅地叹息:“只可惜,我是女儿身。”
顾映兰知道朝廷遣去的太医是很晚才到,所以颜如玉干脆将那些太医打包送了回来。
颜如玉有怒气,太妃是知道的。
太医局这帮人尸位素餐已久,太医令吴大人是当年跟着始帝南征北战下来的,地位自是不同。剩下的医正、太医,平日最喜欢挂个虚职,去各家贵人那里看诊治病,又或者借着太医局的名头,私底下开医馆挣银子。
之前桑落凭一己之力揭开了太医局和熟药所的遮羞布。闵阳与张医正二人锒铛入狱,如今正关在直使衙门里等着最后的宣判。
这些事太妃也很清楚。这次遣他们去,无非是想敲打敲打太医局,一个小姑娘和几个江湖大夫都能做得比他们好。
可是,对于桑落的答案,顾映兰却觉得不真实。那日在漠湖船上,她被颜如玉揽入怀中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难道就对颜如玉没有半点女儿心思?
但他不愿意问,也不想听到答案。
顾映兰不胜酒力,但还保留着最后的清醒。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外面太冷了,我去替你雇辆车。”
桑落由着他出去了。一辆车花不了多少银子。
回到丹溪堂,已经很晚。
倪芳芳破天荒地没有离开,一直坐在屋内搓着花生薄衣,伸手烤火。一听见桑落回来了,立刻去开门。
知树看了一眼屋檐,确定风静已经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向一身桃红小袄的倪芳芳,思量了一阵,借着浓黑的夜色,将倪芳芳拉到门外,黑暗掩藏了他的神情,只低声说道:“曹三公子不合适。”
倪芳芳一愣,仰头看他:“为何不合适?”
两人站得很近。她身上的香粉味道扑面而来,知树有些慌乱地退了一步,又一步。最后翻身上马朝汲县奔去。
颜如玉见到知树时,已是第三日清晨。
他已回到汲县县衙。连日奔波让腿伤有些反复。但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万大夫替他换了药,又替邬宇的手臂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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