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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所谓平衡（第1页）

两位老人家虽然看姜晚月的面子，暂时离去，但到底是不甘心的。

姜老爷子先走一步，下山没离开多远，到石舫停住了脚步，让人喊彩九问话。

有侍卫附耳来报，说彩九意图谋害淑惠县主的教养嬷嬷，被罚挨了一刀，现下躺着呢。

“什么县主老嬷嬷？都是庄家故意讨好，见到是个官身就要巴结，也不看看人家稀罕不稀罕。白白让我孙女劳累。魔教本来是天下最恣意放纵的所在，都是庄家搞得那一套上下尊卑，什么上人下人，他们到了太守面前，还不是要夹着尾巴做人？还不是因为商贾出身被人瞧不起？”

侍卫连连劝说，老爷子总算忍住怒气，亲自去看望彩九。到了地方把所有人赶出去，就连同样挨了一刀的疤郎也一样赶出去吃风。

彩九要挣扎着起身，被老爷子按住。

“晚月已经认了是她命你和白烈灭了沈家满门，你记好。”

彩九不服，不是姜晚月的命令，是那沈白柳的吩咐！

原来如此，姜老爷子明白了，我还奇怪，怎么那梁护法的两个心腹，分明是外人，又是晚辈，敢于如此嚣张。原来根子在彩九这里。根本就是他想弄死白烈。

“老夫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你想的是，假如你甩不脱法王的身份，不得不离开谨园，临走也要捞一个垫背的，也要把白烈弄走，是吧？”

“我不想走，我说的也是事实！”彩九很是些委屈：“老爷你怎么就不相信呢，白烈就是逍遥山的卧底，他和沈白柳，还有那沈老不死的，都是逍遥山的人。”

“这些话，是你从沈公那里听来的？他为什么亲口告诉你这些？”

“我怎么知道？”彩九习惯性犟嘴，但转念一想，却有些记忆碎片浮出水面，似乎，当年他捉到自己之后，并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行动。他先是回山，收了一名逍遥山的孤女做弟子，安顿好之后才返回扬州，给自己放血，制成夺魂香料。

他是魔教的人，他为什么要加害教主，还不是受人指使？他家里那么多钱财，若说都是从魔教贪来的，魔教简直遍地是黄金了，还用得着请庄家支撑？

“放血制香之时，必要祭祀祝祷。从小害我的暹罗商人乔望罗在盐商家里耍那一套的时候，沈公就在旁边看着。我杀了乔望罗，杀了盐商之后，剩下的家人仆人尖叫着跑开，陪同沈公一起去的那个丹鼎司老头也跑了，他也跑了，但没过多久他又折回来，把剩下的人杀掉，又绑走了我。”

“以前为什么不说？”

彩九如遭霜杀，习惯性缩肩低头。

“毕竟是我的血害死了……”

他缩成一团，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紧紧抠住矮塌的边角，只支吾了半句，便不敢说了。

“以前你不说，以后也不可胡说了。”姜老爷子沉重地叹息一声：“逍遥山确实存在，我们都知道，但我们都没有办法去对抗，也是无奈。留给后辈去烦恼吧。你若不愿回归魔教，这些事，就此忘掉是最好的。”

姜老爷子帮彩九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开。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彩九忽然挣扎起身，胸口白布登时被鲜血染红，映着烛火，他双眼中跳跃着愤怒的火焰。

“我也是后辈之一！就这么便宜了他们？我不甘心！”

姜老爷子没有回头。

“迷踪山是吃人的魔窟，姜家所有儿郎的性命都葬送在那荒野鬼蜮，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晚月就没有选择了，她若再有个差错……我与你太太，已经经历了太多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已经是深秋时节，夜风送来寒霜，将一切尚有生机的嫩叶娇花统统冻结。

临清台上，庄老太君走向了零余子。

她的身影映在零余子眼中，比她气势汹汹而来更重要的，是她手中那根人高的碧玉拐杖会不会砸在自己头上？我要反抗还是逆来顺受？这个问题浮现在零余子的脑海中，使他感觉有些可笑，又有些骨子里的悲哀。

“婶娘可是怪我既然已经来了，却作壁上观？”

“你唤我一句婶娘，我应了。”

庄老太君留下这么一句就走了，不算解释，也不没有道歉。零余子这么多年所经受的不公、打压和委屈，就这么算了。

“婶娘慢走。”

零余子依照晚辈的礼节送她离去，心内无悲也无喜。

连寿长老和余小堂主以及堂主等人，得到姬冲和的许可，各自回家，但在临走前，都得到来自庄家和姜家的赏赐，也算是不虚此行。

下山路上，人们频频回望，各自压低了声音讨论梁桥和他两个跟班可能会有的悲惨下场。

临清台上，姜晚月走到沈白柳面前，以手按住她的脖颈，静心凝神，双眼微闭，左手掐诀，吟诵法咒，立时便有劲风平地而起！

有金光狂乱跳跃，被姜晚月收于袖中，转手压入沈白柳血脉深处。

暴风过去，一切平息。

姜晚月撤了手，摆正座位回去坐着，而沈白柳已经能够站起身来，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比刚才可是好多了。

“若是想问我是不是逍遥山卧底，我无可奉告。我若说是，那位梁护法新贵上位，还未正式在总坛亮相，便为我陪葬，未免太不值了。”

“其实也没什么。”姜晚月好笑地看着她：“这位护法从前只是机缘巧合投身魔教，有千万种不得已，也有很多脱身的机会。偏偏他有本事，有耐心，让教主和庄首座看在了眼里，委以重任。于是，他走也走不得了。他虽然口口声声为你辩护，但若你真的有罪，看在教主和庄首座的份上，我也不会为难他，放他走就是了。”

姜晚月说罢，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咱们两个没必要说这些场面话，今天晚上这些男人们的口角相争，听来听去，无非是揭露他人、保全自己，男人的心思是很无聊的，一眼就能让人看穿。”

如今只剩她们两个，作为儿时的玩伴，很应该说些真心话，对彼此，也是对过去，做个解释。

沈白柳目光闪动，眼底有追忆的泪花，她虚弱地迈开步子，揽住姜晚月的胳膊，顺着手腕捉住她的手，牵着她，一步步走向天台。

天边圆月分外明亮，高悬于空，将清辉洒向大地。这一刻，无论是富贵温柔乡里的梦魂，还是身在炼狱的孤魂野鬼，面对着这一轮高高在上的明月，获得了平等的对待。只能仰望，无法触及。

二人走到拜月的供桌前，沈白柳捻了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放开了姜晚月的手，双手捧着这三支香对月而拜。

“惟愿不负此心，惟愿上苍垂怜，天下太平。”

“你向月神祈祷天下太平，这愿望太大了，月神不会保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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