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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戌时二刻,今晚的口舌争锋,暂时告一段落,零余子的冤屈得以洗清,梁桥总算对他有个明白交代。看着人家祖孙天伦团聚,他心里稍稍放松,及时抽身,带人把疤郎抬下楼,料理刀伤。
而零余子始终冷着脸,像是嫌弃疤郎伤得多余。
疤郎嘿嘿笑着:“大人,若不是你,我早就烂得骨头也没有了。这么多年人们冤枉你,我为你不平,如今能为你洗清冤屈,我就是死也死得畅快。”
“痴汉!”
梁桥拧了帕子盖在他脸上。
“你养养精神吧,大人和你这么多年相依为命,还能不知道你的心?那些肉麻的话就不用说了。”
什么相依为命,你更肉麻。零余子冷眼从旁看着,忽然感觉很好笑。看着外面风雨骤急,气温一下子降下去,一屋子男女个个打摆子。他走出门外,手掐法诀,向着夜空挥舞大袖。
袍袖临风飞舞,似一柄芭蕉扇,登时将积郁在夜空上的乌云一扫而空,只剩清冷明月高悬于空。
接连几日的阴风冷雨就此停歇。
墨飏拎着裙角打着伞,一步三跌地赶来,忽见晴空朗月,收了雨伞,用手去触摸夜风,只感觉温润冰凉,透骨的寒意却是一丝也没有了。
那施法的高人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厉害,也没有显摆的意图,只是甩甩袍袖,负手临风而立。
“五老爷,一向少见啦。”
零余子许久听不到家族里的排名称呼,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听见说话的声音,认出是扬州第一名医墨飏夫人,微微向她颔首。
“房内有刀伤病患,有劳夫人妙手。”
说罢,他负手而立,仍旧望着月色,想自己的心事。
墨飏愣了一愣,脸上有些埋怨,但对方并不接招,使得她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在,常欣悦飞跑着迎了出来,接过了她的药箱,还挽住了她的手臂,拉着她登上湿滑的台阶。这些小动作多少给她找回了一些存在感,她心里一定,拉起裙摆,几步登顶,去看伤者的情况。
梁桥见墨飏来了,赶紧起身施以一礼,又见她的随云髻散落的不成样子,被胡乱扎成两条辫子,倒显得她更面嫩了些。
“夫人,你今晚也不好过,是劳累你了。”
“治病救人乃医家本分,不必如此客气。”
梁桥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心里很是愧疚,但是又有些好奇,这位夫人技艺高超,是怎样被姜晚月一个区区十六岁的小姑娘收为心腹的呢?
墨飏秉承医者风范,多余的不问,只是救人。
疤郎是自己戳伤自己,伤得很有分寸,并不致命,这是好消息。但他没有法术护身,流血过多,伤势却比彩九还要更重些。
墨飏不敢耽搁,当即叫人用春藤软凳抬了疤郎去山下,和彩九安置在一起。两位伤患一起照料,倒也省事。四名侍卫抬着软凳,在墨飏的带领下离去。
常欣悦下意识跟出门口,但出门之后,湿冷的夜风拂面而来,他瞬间清醒,咬了咬下唇,折返回去,一气跑到楼上。
“小的还有一事,是关于谨园下人彩九的!”
姜老爷子已经准备离开了,闻听此言,面部肌肉不自然抽动。
“大事已说完,余下小事,你同你师父与我孙女私底下商量吧。”
常欣悦不让步。
“老爷子没有感到奇怪吗?彩九明明是您与老夫人捡到的孤儿,他陪伴在姜晚月小姐身边,就算是为主子复仇,灭了沈公满门,也该是听从主人命令。但事实上,他是听从沈白柳沈姑姑的命令行事。难道在他心中,沈姑姑比姜晚月小姐更重要?”
庄老太君也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闻听此言,笑出声来。
“你个小子知道什么?论起黑吃黑,魔教是祖师爷。沈白柳能反叛师父,她一个人不出手,让别人背锅也是有的。若让人背锅,有谁比谨园中人更合适呢?”
沈白柳还僵在软榻上不能动弹,听到常欣悦说这些,她并没说什么,只是尽力用目光搜寻,见梁桥还没上来,便闭上眼装死。
“我有证据!”贺无疾跑上来,气喘吁吁地道:“沈家灭门惨案发生之前,沈公已经自尽,现场有散落在地的药瓶,瓶口封签写着‘逍遥仙’三字,这是无色无味的毒药。沈公临死前留下书画证据,他不是自愿赴死,而是被人害死的,那害死他的人就在谨园,名为白烈!”
“你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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