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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埃里克误会了,因为相同的原因,她也没有拆穿,他心里的挣扎失落,她不是不知道,只是选择性忽略了。而就在现在,她有点后悔——只是后悔,她清楚地知道,什么都不会改变。
如果埃里克现在说什么,她一定会顶回去的!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上,好像在发呆,也像在发狠,对于持续冷战的念头坚定不移。
埃里克伸出手,朝她脸侧而来——高法依格目不斜视,生怕自己偏头看到他的那一刻会改变主意,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的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触碰了一下,然后就收回去。
“怎么瓜子壳沾到这里了。”他话里带着笑意,“刚才跳舞的时候我就想说。”
“……”女巫感到难堪了,尴尬的情绪果然可以冲淡一切,那一刻,她忘记了自己刚才那淡淡酸涩气息的烦恼,眼睛转了一转,还光着脚,就要往花台下跳。
埃里克眼疾手快把她拉住了,先是拉住手腕,然后往怀里一带,仿佛刚才舞步里的一环。女巫晕头转向,回过神被他虚拢在怀里,马上就要恼羞成怒,可埃里克又适时松开了。
——害的她有气都没处撒,憋屈!
埃里克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再等一会。”见她不明状况,朝她背后不远处送了一个眼神,女巫心想他最好有事,耐着性子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她辨认了一会才认出那是穿礼服的伯格,他正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伯格恳切地拉着对方的手,年轻的脸上微微发红。
“那估计就是苏珊娜了。”埃里克在一旁道,见她投来疑惑的目光,又解释道:“——伯格的妻子。”
原来是她!高法依格恍然大悟。
那个伯格会为之反抗奥丁的人!几乎改变恩赫里亚历史的人!她夸张地想到,燃起了莫大的好奇,安静下来,也伸着脖子往那边看。
他们所在的鸢尾花台十分隐蔽,这附近已经是舞会的边缘了,来往的人都少了许多。两个人十分默契地开始听起壁角。
“伯格,我不知道……”苏珊娜苦恼的声音让人心道不好,“我觉得我们该回舞会上了。”
让伯格魂牵梦萦的苏珊娜是一个皮肤苍白的褐发女人,如果仅从外貌上看,并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同样的年纪,她看起来比伯格还要成熟一些,可能是因为她过于沉静的目光的缘故,她是个性情极为坚韧的女人。
“我们不就在舞会上吗,苏珊娜,再陪我一会吧,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伯格的声音竟然有点像哀求,叫人听了不忍。
苏珊娜毫不心软地抽回自己的手。“伯格,不要逼我把话说的太明白,我要回去那个舞会——那里还有人在等我。你懂我的意思吗?”
一时冰冻。伯格脸上的表情……实在难以言喻。
他想了那么久的妻子……以为会是温馨的重逢,可谁知竟然最后是这样……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伯格问道,“我一直想念着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都支撑不到这一天……”
“不是的。你没有做错什么,”苏珊娜温柔的语气几乎叫伯格重燃希望,可下一句话又将伯格眼中的火苗扑灭了,“只是,你是一个恩赫里亚。”
她说:“你还要在神界服役许多年。是我,是我这次,等不了啦。”
伯格黯然地看着她。
她这次为什么等不了了呢?
他生前从一个小兵卒一步步当上大将军,他性格温吞,背后少不了睿智果决的苏珊娜为他出谋划策,建功立业一辈子倏忽而过,不变的是他常年在外征战,而苏珊娜总是在家里等他归来,那就是他心底最依赖的港湾。好不容易到了功成名就可以解甲的那一天,他梦想中能和苏珊娜过上幸福的田园生活,死亡却骤然来临,带走了他。
他t去了阿斯加德,始终对苏珊娜和梦想中的生活心有牵挂。
可能是彼此变得年轻的脸让他有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像他们可以重新开始,未来的岁月还很长……
可是他忘记了,他们二十岁的时候还没有相遇,二十岁的他并不拥有苏珊娜——
不,他从来没有拥有过她。
“伯格,”苏珊娜的目光是他很熟悉的,一经决定就不会再改变的目光,像刀片一样刺痛了他,“这里是冥界,前尘往事都随风去了。现在的我只想要眼前的幸福……对不起。”
苏珊娜走了,伯格没有拦,他靠着另一个花台坐下,双手捂着脸,不知道是不是哭了。
让人想要忘情舞动的欢快管弦乐不曾为他停留一刻,切换下曲,依旧欢快如初,可舞会注定是悲伤的……
高法依格有点不知所措,回过神来,戳了戳埃里克,压低了声音问:“你要不要过去安慰一下啊?”
埃里克摇摇头:“我觉得他这个时候会更想自己呆着。”
女巫于是点点头,待人处事上,她不用为埃里克的判断担心。
“伯格好可怜。”她说,心里有点愧疚,伯格是可怜啊——甚至现在还要被她当作填充与埃里克之间对话的谈资。
“是啊,好可惜。”
埃里克认真地看着她,他们一起目睹了一切,很难不有所感慨……他也有私心,想要问问她的想法。
“苏珊娜……你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吗?”
关于……眼前的幸福。
他是不是也太执着于前尘往事?今晚不管是伊丽莎白,还是偷听到的苏珊娜的话,都好像在冥冥之中提醒他。
他眼前只有这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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