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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拿出一张笺纸，在上面挥笔不停，洋洋洒洒千字家书，从阿龄去年开始出入内阁听政，到戚有容刚刚进京述职的近况，到贺平之调回京中长驻、兼任礼部左侍郎的任命，苏锦妤在内阁日渐斐然的政绩，还有何问天外任湖广总督的事，他想到的和虞秧相熟的人他都说了一遍，直到收笔的时候，才发现他写了这么多，唯独没有提起自己。

谢临渊笑了笑，铺开了新的笺纸，这次下笔只写了四个字：甚念主人。

他把那张笺纸夹在送回南境的文书里。

……

南境中人一向有行花街的过年习俗，早在除夕夜里街上便已经被上街应节的人们挤得水泄不通，街道两旁开满了售卖年花的摊档，还有各式小食和饰物摆设的摊贩，空气里弥漫着水仙的花香、柑橘的果香和食物的油香。

直到初一清晨，狂欢了一整夜的人潮才慢慢开始散去。就在大家打着哈欠准备回家拜年的时候，忽然有人大喊一声：“章和班回来了！”

只见几辆挂着章和班旗号的马车从城门的方向遥遥驶来，本来陆续散开的人群一下子停下脚步，又一下子像潮水一样朝章和班乐坊的方向涌去。

前面那辆马车上走下两位乐师，抱着琴箱正要进去乐坊，却被门外的人团团围住，进退不得。几家酒楼的掌柜站在包围圈的最里面，同时向乐师递上请帖，七嘴八舌的争论着谁有资格让章和班在自家酒楼排新一年的和班的人都会感觉到他就是此间主人。

更何况，南境之中没有几个人是不认识章和班的。章和班在南境可谓红透半边天，过去几个月都一直在外演出，直到大年初一才刚好回到首府过年。

章和班班主燕公子，就凭那一张脸，以及一副对什么人都温文尔雅却同时什么人也近不了身的孤傲做派，更是无人不识。

燕公子斯斯文文的走下马车，脸上一副得体的笑容，一一给围观群众都拜了早年，又双手接过每一张酒楼掌柜的请帖，礼数周到，却没有应下任何一家的邀约。

“我们回来晚了，班里的人都错过了和家人团年的时机。”燕公子温温吞吞的说：“所以在下打算让乐班休息到十五，有什么事十六启市再说，好不好？”

他表面是问大家好不好，表面温和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大家也不好和这位当红的燕公子撕破脸，只能悻悻退去。

直到人潮散得七七八八，燕佳期和一众乐师走进乐坊，把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下之后又把大家集合在正堂上，给所有人摊分了这次演出的银子，便摆了摆手让他们回家过年。

见班主自己没有离开的意思，有人好奇的问：“班主你不回家吗？”

“我的家就在这里。”燕佳期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倒是发自真心：“不过我稍后还是会去恩人府上拜年。”

……

镇南王府每年初一来访的都是那几个，虞秧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后，看见府门外站着一个人。

“燕公子。”

虞秧看着桌上大包小包的贺年礼品，笑叹道：“看来燕公子去岁赚了不少，出手这么阔绰。”

“殿下别笑话我了。”燕佳期脸色微红，低头拿了一坛酒放在两人中间。“这是我自己酿的梅子酒，酿了几坛准备下个月给乐班做头牙用的，这坛就先孝敬大人了。”

虞秧夸张地哗了一声：“做牙的酒可是用来孝敬土地公公的，我竟然还能分到一坛，还是燕公子亲手所酿，虞某真是受宠若惊呢。”

燕佳期无奈的白了她一眼。

虞秧笑得更促狭了，却也没再逗他，打开酒埕深深吸了几口梅子酒的香气，叫人取了两只杯来，一人一杯的开始喝了起来。

章和班行程忙碌，不是在酒楼开台就是应各家富商大户邀请过府，燕佳期只有每年正月初一到镇南王府拜年才会看见虞秧，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着去年彼此身边所发生的趣事。

喝了个把时辰，酒埕开始见底，虞秧眼前直冒金星，懒洋洋的半趴在桌上。

燕佳期的状态也好不了多少，但他依旧坚持为虞秧斟酒，纤白的长指抖抖颤颤的，还溅了些梅子酒出来。

他抖颤着举起酒杯，高声说道：“我燕佳期敬大人一杯，没有大人当年收留我、带我来南境，就绝对没有今天的燕佳期和章和班。”

虞秧把头舒服的枕在臂弯上，闷闷轻笑：“那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

燕佳期动作夸张的摇摇头：“大人给了我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还资助我开乐坊、建章和班，我这辈子生如浮萍，只能随波逐流，想也不敢想的梦想……竟然就这么做到了。”

虞秧抬起头来，眼神不甚清明的注视着他，举杯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其实，我本来就只是想做一次好人而已。”

她又把头枕回臂弯里，蹭了蹭找到个更舒服的姿势，满意的哼哼两声。燕佳期看着她醉醺醺的样子，脑海里仅剩的清醒自持也飞到云霄外了。

“大人。”他学着虞秧把头埋在臂弯，迷迷糊糊的说：“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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