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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燕——好青燕，你怎能这般狠心地斥责我呢？我岂能无心？我这一颗心，全都放在你身上了。你可知，我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么？”

他贴着她的脸颊，沉沉地说出一句：”——我哪有一个时刻，不是在想着你？“

相识已来，他从不曾说过这样的话语，青燕心头那一堵坚冰瞬间融化了，她今日真是水做的，便是这么几句，又令她鼻子一酸，泪水忍不住又要掉出眼眶去。

“只是我除了你，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去做。这件事，不止关乎我个人的荣辱安危，更关乎我大宁江山社稷。他——”承昀滞了一滞。他从未在她跟前提过他，便也只是滞留的片刻，又继续说道：“——他性情暴戾，心术不正，他在那位上，只怕天下子民遭殃。”

“我何曾怪过你这个，我是——”青燕分辨道。

“我知道——”承昀柔声打断她，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你是怪我，都到这个地步了，为何还不尽夫妻之道？”

说到此处，他沉默半晌，思来想去，方艰声开口道：“我并非刻意瞒你骗你，也不是心中对你没有情意，更没存了抛弃你的心思。我是心里——”

他话语一顿，眼中闪过一抹隐痛的晦暗。

“——我是心里有个死结。”他终于说出来了，仿佛从深渊底下爬上来一般，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还好有你，治了我的病，又医了我的心。有些事，我想都不愿想，你也不要再追问。各人有各人的苦衷。只是，你要记住，我对你，从不曾说半句诳语。你是我头一个，也是唯一的女人。任旁人拿什么蛊惑人心的言语来，你半个字都不可信她的。”

说到此处，平和如他，声音里竟也有了几分哽咽之意：“青燕，自打伴伴去后，我在这世上，只剩你一个亲人了！你要信我——就像信你自己一般！我真心实意地对你讲，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日，便珍爱你一日！永生、永世不会将你撇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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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疑云连榻语温存，绣双燕廊下惊旧梦

承昀这番话，字字重若千钧，青燕听了，震耳发聩。那一颗惶惶不宁了两日的心方始初定。心中暗道：他说的没错，这世间，他们除了彼此，还有谁更亲？自家除了信他，还有别的路好走么？难道不信他，反而信那居心叵测的苏含玉去？

念他衷肠话语，她心下更是感怀不已，埋首在他颈窝里，她那湿漉漉的睫毛像把扇子似的，在他脖颈旁翼动着，只听她瓮声瓮气地说道：“四郎——，我即心仪与你，自然信你，便如我信我自己。只是她说的那些言语，像是为我定做的，句句戳动我的心扉。我是真的怕呀，心想着，你若欺我，我在这世上何所恃？忍不住要一探个究竟——”

这便将苏含玉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他听，承昀面沉似水，良久不语，而后长叹一声，道：“原来，阿翘也已死了！这一干女子，一个个的香消玉殒。我虽无意，到底因我而起！我当真是罪孽深重，我死后，定是永不能超生矣！”

这是何意？

青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疑惑，又野草似的蔓延开去。她脑袋往后一仰，往他侧面瞧去，见他浓睫下视，薄唇紧闭，颇有黯然神伤之态，感知她的目光，方回顾她道：“那阿翘，便是苏含玉提及之贵人。当初专司庭院洒扫之职，是我不意撞见她，因其容色殊丽，不由多看几眼。不过几日，便被送入我房内。我念其天真烂漫，又怜其出身卑微，也曾教她识字画画，不意她诗书歌舞颇有些功底。当下起了疑心，着人秘密去查，竟是她苏家养在扬州的歌妓，常备着以迷惑君王的。自此，我便敛了心思，却也只好将计就计，时时去她房里坐坐，有时也在那床上过一夜，不过井水不犯河水。一则，我若不环顾于她，她苏家留着阿翘还有何益？那苏含玉，你已领教过她的厉害了，如今虽看着病怏怏的，素来是个杀伐决断的。二则，我也有了个去处，免得朝堂上下，宫里宫外，就内闱之事，揣测不息。”

原来如此！青燕听了，对阿翘遭遇嘘唏不已，也对承昀处境生出怜惜。心想着：他当日虽身份至高无比，却也处处受人算计，一日日过的，真如履薄冰似的。

“却不知她为何这般想不开？要走到那一条绝路上去。”承昀仰头望着那青纱帐顶，心中狐疑不决，沉吟片刻才说道：“她是个聪明女子，心中自有分晓，知我与她人前亲密，一是为了护她，也是为了自家便宜，何来情份可言？且我出京之时，不论对她们，还是对那篡位之贼，都交割的清楚明白。只道：她们俱是清白之身，切莫受我株连。发散出宫，或另嫁他人，或回娘家去，我绝无异议！”

“嫁人——”一听到这两个字青燕手下又痒，恨不能一掌再掴过去，悻悻然说道：“你怎的生了这病？前世莫不是做媒婆的？老让身旁女子嫁与旁人去？”

满腹惆怅的承昀，冷不丁被她这话一噎，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见她脸上乍显窃喜之色，听她说道：“论起来，我还得谢谢那苏姐姐哩！若不是她提点我，我也下不来那狠心，将你——”

说到此处，她脸上不禁红了一红，不敢再看承昀眼睛，吞吞吐吐地：“——将你——将你——”

“——强迫了！”这三个字说完，青燕臊的什么似的，转身将脸埋进被面里。是承昀将她从被面里挖出来，见着她红的火烧似的小脸，他眼中又含上了几分笑意，对她说道：“照你说法，明日你可是要备上三牲六礼，谢她含玉姐助你一臂之力，将我霸占了，才有这合欢之喜！”

“啐，谁将你霸占了——”她无地自容，若不是他覆着她，她几乎要钻进床底下去。因见他目光越发灼热起来，滚烫烫藏着团火似的，哪里还敢与他对视，只旁顾左右，鼓鼓囊囊地含在嘴里，低声说着含糊其辞的言语：“——还——还不是你自家得了趣，没完没了——地——”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他越发地压下来，令她心下一阵慌张，顿觉紧贴着自家腰下他的下处，又有那坚如磐石的勃勃生机。

“不——不要啊——”她轻轻的推着他的胸膛，怯生生，细声细气：“这不是才——”

话说半句，承昀便低了头，将她的话堵回了嗓子眼里。两人说了这半日的话，他还没忘了那解了一半的领扣，一边吻着她，一边熟稔地宽衣解带，不消须臾，她已胸襟坦然，而他那手指，已顺着她平滑下腹，往腰下探进去。

一边极尽挑逗之能事，一边在她耳边轻声问道：“还痛嚒？”

她细牙咬着下嘴唇，点了点头，却一阵酥麻，身子瞬间软了下去，承昀见了，闷声一笑道：“痛虽痛，心里却是极想着呢。”

一言已毕，他自褪尽身上衣衫，青燕睁眼看时，实又有些胆战心惊，见他那一张英挺脸上，颊生潮红，浓眉立起，知他若是强忍也是难受之至，不由地羞声说道：“不如——，我还是替你，依着那老法子——”

“不成！”他断然说道。身子一挺，双臂一撑，两人同时嘶了一口冷气，青燕两道秀眉登时蹙起。承昀见了，怎不怜香惜玉？因而缓缓地，轻轻的，半是安慰半是恳求地温言细语：“卿卿，你且忍耐则个，实在是你新琢磨出来的花样儿，让人欲罢不能。方才一番狼吞虎咽，惶惶然，尚未咂摸出个细味。你行个好，再让我生受生受，我有分寸，必疼惜于你——”

一时，床头那烛光便似那踏着音律的舞者，随着那床架的“咯吱”之声摇曳不已。架在拔步床里青纱帐的一头，有两个影子如风中麦浪，又似汪洋行舟，波翻浪涌，起伏不停——

这一回，是他将她抱入净房内，兑了热水，亲手替她擦拭身子，岂料他擦着拭着，见她挨着那清水池子绵软无力的娇模样儿，那兴头儿又去而复回，这便摁着她在那池子旁边，她苦苦哀求着，他则柔声劝慰，又哄又骗的，又酣畅地称了一回心意。

青燕已是没了半分力气，发丝垂至那池子里，身子又疼又有那难言的惬意，几至气若游丝地说道：“四郎——，我只怕今夜，便要死在你的手里了。”

说是今夜，其实天已经蒙蒙有了光亮，鸡叫三遍了，两人才互拥着沉沉睡去。

自此，二人更是如胶似漆，承昀但凡得了空闲，便与青燕腻在一处。寝卧、花厅、书房、甚而园中隐秘之处，都留下了二人燕好的痕迹。有几回，因青燕偶尔埋怨宫中乏味，逛来逛去，不过这么回事。他便允她乔扮男装，或骑马，或钓鱼，或河边散步，除了不带她出岛去，一切消闲的玩意儿，都带着她一同参与。

一日，已是处暑天气，那蓝天上的云薄得跟层白纱似的。青燕陪着承昀在那与藏书楼有一宫墙之隔的垂钓码头之上，说是垂钓，不过是欣赏那脉脉流水，远眺对岸吴县风光，作出一副清闲模样来，以掩藏他真实行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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