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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昀一把攥住青燕的手腕，强自镇定地看着她，沉声问道：“你这是何意？”

她头也不抬，话说得干净简短：“我去外间睡，不扰你清净。”

承昀何时这般卑微过？眼色瞬间暗下去，已带了七分寒，他连名带姓地叫了她一声，道：“刘青燕——，你这是作何道理？是你自家欺到我身上来！已是如你所愿，你还要怎——的——”

那话不由得越说越慢，因见她侧脸上一道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你——你还——还——委屈上——了——”他不禁口吃了起来，甚而心中升腾起一丝愧然。

青燕使劲地甩手，试图挣脱他铁钳似的掌握，怎奈他若是不放手，她一世都挣不脱出来。无奈何，她只得斜过一双流泪眼，深深地叫了他一声：”四郎——“

旋即又改了口：“不，我该叫你一声大王才对！”

“大王——，你使唤我使唤得好辛苦！拜堂成亲！洞房花烛！说什么你只是对我一人这般！我心里是知道的，你是拿我打掩护。却还是当了真，一颗热腾腾的心挖给你！心心愿愿将你放在我心尖上！我虽出身卑微，也有爹娘老子兄弟，屋下也有热汤饭！我离家六载，思乡若狂。我何曾想过攀龙附凤？若不是被你勾连？你呀，真是好手段！我已神魂倒颠，一时间，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爹娘兄弟都好似云烟！我——”

她身上痛则罢了，心中痛实是难以忍耐，视线一时模糊了，自家听着自家的声音尖历似剑：“我——我只想陪着你，你去哪儿便去哪儿，我知道你在干些什么大事，你夜夜从那扇门走出去，我夜夜担惊受怕！何曾好好睡过一晚？我心里想着，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又岂能苟活于世？我是宁愿死，都要与你死在一处的！却你——”

她说到此处，力气都抽干了，声音啞进嗓子眼里，泪滴儿连线珠子似地往下落，手里那条被子也抱不住了，一径滑落在地面上。她用力地甩起手臂来，那狂怒，他甚而担心她将手臂折断了，不由得放开她。她便往门口冲出去，是他眼明手快，一个箭步，将寝卧的房门关上了，用自家高齐门楣的身子挡在门口。

“你放我出去！你如今大局将定，还用得上我这个掩护嚒？你不如趁早放了我——“

青燕疯了，竟自不量力，直挺挺地往承昀撞过来。承昀即使以往在病中，拿她也是不在话下的，一把将她拦腰抱住，她还要说话，他便一口将她的嘴捂住，任她怎么撕咬，便是唇边流了血也不松口，她双手捶着他，脚上踢着他，他心疼之余，不由得又嚯嚯地兴奋了起来。他如今是困兽已出笼，天塌下来当被盖。他这个年纪，又苦行僧似的熬了那许久，便是几日几夜也尤觉不足，当下一鼓作气，将她拦腰抱起，她手脚乱舞，作势要滑落，他便一不做二不休，将她当作一袋行囊似的，扛在肩膀上，大步流星地，再次往那张紫檀木拔步床走去。

?

?

：拔步床落泪明心迹，长明灯盟誓结死生

“放开我！”

青燕被他扛着，挣脱不得，不由得又踢又打，却话音未落，人倒是被放下了，被放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里。

她晕头转向地跌进一床自家刚铺好的锦被里，挣扎起身，抬起头来，正对上承昀一双幽深似海的双眸，只见他双臂撑在她身子两侧，高大身躯如山一般欺身压来，那眼底毫不掩饰的火花与灼热，令青燕心慌不已。历练如她，立即警惕地往他下腹瞥了一眼，只见那里又已是精壮如鼓，不由得心下叫苦不迭，暗道：方才才大动干戈，我身上痛得火烧火燎的，他怎就没事人一般，竟没个休止哩？

“你——你想做甚？”

“呵——“他冷冷一笑，那白丝寝衣未曾系带，里头的坚硬胸膛压过来，一发地欺她目光：“我想做甚？这还用问？你方才那架势，不是勇猛无比嚒？”

说着话，几根长手指，已在轻车熟路地挑解她领口的盘扣了。

“你——你是禽兽么？！”青燕挡他的手，泪尤未尽地哭喊道，“我说的那许多话，你竟一句都没听明白么？你即对我无甚真心，如今大局将定，不如趁早地将我撂开了！彼此落得个干净！我远离了你，心里反而痛快了呢！”

承昀生平没想过，“禽兽”二字竟落到了自家头上！登时扣子也不解了，气极反笑地说道：“你且听听你自家在说些什么胡话？！你既要远离我，方才何必费那力气坐在我身上？若说干净，今夜之前岂不是更干净？你若打个包裹回去你那五里坡的老家，身子还是全乎的。找个好人家嫁了，谁又知道你我曾相与过这一场！”

话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承昀头往左一偏，右脸颊上登时火辣辣地疼起来。

又是生平第一回，被人结结实实地扇了一个耳光！承昀不禁觉着可笑——原来他的许多第一回，都是她赐予。

这便斜过眼去看她。只见她打完这一巴掌，自家也是愣住了，那只手僵在半空里，五指微微张着，抖个不住，像是也不信方才那一下是从这只手里出去的。

不过一瞬，她回过神来，登时气愤填膺，再顾不得什么身份礼仪，指着他的鼻子痛斥道：“你——你还是个人吗？！你与我日日夜夜如此这般。我好端端的一个清白女孩儿，除了那一步，什么都和你做过了！你竟说什么，找个好人家嫁了？又说我这身子是全乎的？好——好——”她越说越气，竟至一时失语。这夜里的气候，虽说凉快，穿一件单衣也是足够了，却她身上一阵阵地寒凉下来，她抱着自家的双肩，未干涸的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泪水。

“可是——我这心呢？”她埋首在自家臂弯里，任泪水将衣衫沾湿了，她从臂弯上抬起眼来，水雾朦胧中，全是怨怼与悲悯：“我——，我是人啊！是有心的！与你这没心肝的禽兽不一样！我的心，已被你占住了！莫说去到五里坡，便是千里坡，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了！我已认命了，也唯有认命了，才下了狠心，要与你将这一场夫妻真正做实了！我虽是个厚道人，也有一股子泼辣的心性，不能与你相与这一场，糊里糊涂地被你当个傻子耍了去！”

“如今这般，咱们两下里都坦荡了。你放心，我决不会盯着你，更不会讹着你！你放了我，我以后只将你放在心里，回到家里决不与任何人提起这一桩事情。我们妇人家，一辈子不嫁人又怎的？爹娘老子若是逼我嫁，我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又或者，一头撞死了，倒落得个清净！”

一径说，一径泪如雨下，说到“清净”两个字已是泣不成声。“呜呜呜——”地一发哭得止不住。

承昀这边，被那暴怒的妇人用了力，脸上生生地疼，又被她这般指着鼻子，左一声“禽兽”，又一声“没心肝”的痛骂，一时额头也青筋爆起。且不说他以往的身份，便是如今一个藩王，她这样的，早就着人架出去，打板子送冷宫，该怎么罚便怎么罚，自有那发落的条陈。

只是他怎舍得？火冒三丈地听她说出这一番沁入肺腑的言语，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早将他的一股子火给浇灭了去，只余下怜惜。

他该怎么做呢？他那摆布江山的头脑，一时也没主意了。难不成要他跪下？抑或——

他俯身到她身旁，仓皇间寻不着可用来擦拭的东西，便拿自家的袖子去替她抹泪。手还未挨着，却被她一把拂开了。他又扯过被角来，才递到跟前，又被她猛地一推，推了开去。左不成，右不就，他思忖间，把心一横，猛的一用劲，将她整个人摁倒在床上，劈头盖脸地、从头到脚地，严严实实地罩住了。

趁她尚未回过神来，他猝然用嘴将她的嘴封住了。她两只手乱挥乱打，他便用一只手将她两只手腕擒住，高高地架在她头顶。两条腿也被他的脚勾住了，丝毫动弹不得。她哭也没用，咸咸的泪水全被他吃了去，像是报复她那一耳光似的。他从未这样粗鲁狂放地吻过她，便是嘴唇被她咬出血来，也不肯松口。两个人像相互撕咬的野兽一般，谁也不让谁。

直到她实在没了力气，斗不过他，只好顺着他、随着他。那一份顺从，像一泓清澈的水流，缓缓地淌进他心房里去，将他那一腔狠戾一点一点地涤荡开去。他将坚厉的外壳脱下来，放在一旁。

他放得轻柔些，再轻柔些。他吻着她湿润的睫毛、哭红的鼻尖，心疼地吮着她那被他蹂躏得红肿的娇唇，气喘吁吁地将滚烫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他将她那被他扯高的手臂放了下来——她已没了力气，也没了心思再推他，只任他沉沉地压在自己身上。他一边吻着她滚烫的耳珠，一边在她耳边喃喃地唤着她。

青燕、青燕、青燕——

也不知他唤了她多少回，一回比一回温柔，一回比一回低回，将她那好容易硬起来的心肠，一点点地哄暖了、哄软了，直哄得她百转千回，再撑不住。她的手臂不知何时又绕到了他背上。她抬起那被泪水浸得沉甸甸的睫毛，正遇着他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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