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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斯年的视线从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移到他的唇上,又移开,然后启动车辆。 “你怎么会惹上那种人?” 时承恩蜷着身子靠在座椅上:“我没惹他……我刚上楼,他就堵在我门口,说,说……” “说什么?” “说给我钱,买一晚……”时承恩声音逐渐小下去,“可我,真的不是那种人。” 费斯年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起那晚自己在别墅后院对时承恩说过的话。原来他曾经也深深伤害过他。而时承恩如今这样小心解释,大抵是害怕他又误会吧。 “我知道。”费斯年说。 时承恩抬起头,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你不知道,你之前……也是那么想我的。” “对不起。”费斯年郑重道。 “所以你今晚,其实就是来和我说抱歉的,对吗?” 费斯年沉默了一会儿:“不全是。” 不全是道歉,也是想见他。 不过,他不打算说出来,时承恩一定会得意忘形。 到了医院,医生正在给时承恩做检查,袁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费斯年退出诊室,接通电话。 “费总,我这边处理得差不多了,几位邻居都愿意作证,确认是那人先骚扰的时先生,也是他先动的手,之后警方可能会找时先生了解情况。” “嗯。” “除此之外,对方向警方举报,说时先生卖y,我已经请刘律师跟进,会多起诉他一条诽谤罪。” “好。” “那需要给时先生重新换住处吗?” 飞林小区几乎都是租客居住,那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时承恩今晚已经吃了大亏,确实不宜再在那里继续住下去。 “我问问他。” 回到诊室,医生已经做完检查。说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及筋骨,开了一支外涂的止痛药膏,叮嘱这几日少活动,多休息。 确认没有大碍,费斯年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 出了医院,两人重新回到车里。 时承恩歪歪斜斜靠着座椅,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费斯年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想不想换个地方住?” 时承恩抬起眼皮,有气无力问:“换哪里呀?” “悦湾。” 时承恩的眼睛瞬间瞪大。 悦湾。 云珠江旁边那片豪宅区。 他之前刷到过,别说买下,光是租金,一个月都是十五万起。 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我哪有钱搬进去……” 费斯年没有回答,调转车头,朝繁华的市区驶去。 夜晚的霓虹灯滑过玻璃窗,在时承恩眼底点燃一簇簇细碎的光。他的心随着车速渐渐提起来,又惊又喜地快速鼓动着。 直到电梯门大开,时承恩仍然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是……你的房子?”时承恩瞪直了眼。 这是一间高层大平层,巨幅落地玻璃窗直面城市夜景,将那座标志性高塔也囊括在内。 黑白云纹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顶部是无主灯设计,长条灯带沿着吊顶轮廓延伸。深色中岛吧台,搭配黑色简约组合沙发,阔大空旷,极简奢华,和费斯年冷清的性子,十分相称。 “我偶尔过来住。”费斯年说。 “那,那是要让我住进来吗?”时承恩不敢相信,生怕费斯年下一句告诉他,只是带他过来看一眼,让他这个土包子涨涨见识。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当然愿意。”时承恩一秒都没有犹豫。他猛地转过身,伸出手臂,一把抱住费斯年。 兴许是动作太大,不免牵动了后背的伤,他只是“嘶”了一声,手上力度却丝毫没减,像是怕对方反悔似的,急急地说:“我愿意,我很愿意,谢谢你,你真的,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费斯年身体微微僵住。 他低下头,看着时承恩毛茸茸的发顶,笑了下。 看吧,时承恩就是这么喜欢他。 只是告诉他,能和自己住同一所房子,他就这么开心。先前他果然误会时承恩了。 时承恩要的就是他的陪伴和关心,图谋的,一直是他这个人。 不过,时承恩不会以为他只要住进来,就能经常和他见面吧? 费斯年并不想给他太多希望。 他很想提醒他,这不算同居,别高兴得太早,只是让他借住。 可对上时承恩笑盈盈的眼,到嘴的话变成:“别撒娇,我以后尽量经常过来。” 时承恩明白这句话的意义,这就是传说中的“金屋藏娇”。 如今他正得费斯年欢心,所以他能住进位置最好,价格最昂贵的大房子,还能得到费斯年“经常来”的承诺。 只是不知道,哪天费斯年有了别的新欢,会不会派人把他从这间屋子赶出去。 时承恩实在不愿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想这些不吉利的事。 他把脸贴在费斯年肩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我可以进去参观一下吗?” “嗯。” 得了允许,时承恩便像一只初入领地的幼兽,趿着拖鞋兴冲冲地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 主卧比他原来那间出租屋整个都要大,配有独立的露台,外头摆着一张矮桌和两把椅子。 时承恩已经想象到,入夜后坐在这里,手边一杯酒,眼前一片灯海,会有多惬意,会多出片。 他从露台折回卧室,望着门口的费斯年,理所应当问:“以后我们就睡这个房间吗?” 费斯年原本想说,你的房间在隔壁。可听到时承恩用了“我们”这个词,他便想着,时承恩的愿望不过是想与他呆在一起,既然都让他住进来了,又何必在这种小事上纠正他。于是淡淡回:“嗯。” 时承恩眼睛一亮,几步跑到床边,整个人扑进柔软的被褥里,又立刻翻身站了起来。 他低头扯了扯自己的毛衣,局促说:“我衣服有点脏。” 费斯年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他:“你的东西,明天我让人替你搬过来。缺什么,可以和袁助理说。” 时承恩开心地跑过来,踮起脚,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你今晚留下吗?” 费斯年伸手,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时承恩柔软的唇珠上,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想我留下?” 时承恩心里想,费斯年作为金主,总算开窍了,知道他想要什么,那他也必须卖力一点,把自己份内的“工作”做好! 他拉着费斯年的手,从自己的毛衣下摆伸进去,费斯年的手很凉,他哆嗦了一下:“嗯,房子太大了,我是第一次来,有点害怕。” 他最是知道费斯年喜欢他哪里,引着他往那里探。 费斯年的手已经被他捂热,语调依旧无波无澜:“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对啊,”时承恩仰着脸,露出无辜的表情,“所以能麻烦你,帮我洗澡擦药吗?” 他的话刚落,就被人单手捞了起来。 浴室水汽氤氲,白雾模糊了镜面与玻璃。时承恩低低啜泣着,手掌撑在蒙了一层水汽的透明门扇上,留下几道长长、缓慢下滑的指印。 费斯年终归念着他背上的伤,没有像上次那般毫无节制。 他被浴巾裹着抱出来时,还有清醒的意识。 时承恩趴在床垫上,浑身骨头都像被抽走了似的,不想动弹,昏昏欲睡。 背部传来药膏冰凉的触感,紧接着是一阵敷按的钝痛。 他轻轻挣扎了下,含糊地嘟哝:“疼。” “疼就忍着,”费斯年说,“上药都这样。” 话虽如此,指腹的力道却悄然放轻了些。时承恩紧抿嘴唇,可怜兮兮地不再吭声。他趴着趴着,眼皮渐渐发沉,意识也随之一点点涣散。 这一夜,时承恩睡得并不踏实。 或许是换了新环境的缘故,又或许是那个胖子留下的阴影比他以为的更深。 他忽然又回到了那昏暗、逼仄的楼道里。 声控灯明明灭灭,他站在自家门前,钥匙插进锁孔,却怎么也拧不开。 每一次灯亮起来,那个肥胖的身影便近一分,带着粗重的喘息和满口污言秽语。 他拔腿想跑,却被一把抓住头发,往那个黑洞洞的房间里拖。他拼命呼救,看见其他邻居家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他伸手去够,那条缝隙却在他眼前迅速合上,楼道彻底陷入死寂。 时承恩的心坠入谷底,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扼住,他快要喘不上气,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很多面孔,可到最后,他所有的求生希望都寄托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觉得他会出现,他反复念叨着他的名字:“费……斯年。” 时承恩猛地睁开眼,出了一头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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