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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往外望去时,发现外面已经没了男人的身影。 雨还在下。 时承恩站在屋内,望着那棵落光了花的桂树发了一会儿呆,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丝低落感,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时间不早了,雨天的巷子更显冷清,只剩他这一间店还亮着灯。时承恩草草收拾了台面,地也懒得再拖,背上包就准备关门。 他的伞给了费斯年,他只得从吧台柜子下翻出去年没卖掉的毛线帽,胡乱扣在脑袋上,一头扎进雨幕里。 刚走出巷口,不远处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声。一道车灯亮了起来,明晃晃地照在他脸上。 时承恩侧过身,抬手挡了挡眼睛。黑色迈巴赫已经无声无息滑到他身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费斯年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车。” 时承恩没有磨蹭,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费斯年没有立刻启动引擎,侧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问:“为什么要戴绿帽子?” 时承恩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时髦。” 费斯年没什么表情:“没有,很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像一颗绿色美妆蛋。” 时承恩后悔上车了。他忽然意识到费斯年也不是完美无缺,至少他不应该长一张嘴。 时承恩无能狂怒,还没来得及硬气地说放他下去,费斯年已经开始提速,车子平稳地汇入主干道车流。 两人一时无话,时承恩侧过头看着车窗外,暗色的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该死,真的很像一颗美妆蛋。 他气愤地一把抓下帽子,放到腿上,顺手拨了拨被压塌的头发。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费斯年缓缓停住车,又偏过头去瞧他。 时承恩后脑勺翘起一缕呆毛,有点惹人发笑。 费斯年看了会儿,不由自主伸出手,手指轻轻顺了顺那缕不安分的头发。 时承恩触电般回头,惊讶地看着他。 红灯熄了,绿灯亮行。 费斯年若无其事收回手,目视前方,继续开车。时承恩望着他英挺的侧脸,路灯与霓虹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明灭,心里那口气好像不知不觉就松了,语气也跟着软下来:“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费斯年说:“路过。” “不是来和我道歉的吗?” “微信上不是道过了吗?” 时承恩撇撇嘴:“我没接受,我都没回你信息。” “那是你没礼貌。” 时承恩决定,他再帅,也不能继续容忍他的无理取闹:“难道你就很有礼貌吗?你不也常常不回我信息吗?” 费斯年略微思忖了一下,了然地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跟我闹脾气?” 时承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帽子摘了,耳朵还不好使?” 时承恩:…… 他自认什么难缠的客人都应付过,却从没有一刻这样心累。 至少别人说话是有逻辑的,而费斯年的逻辑自成一套。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想逼得和他对话的人发疯、举手投降,承认他说的话是全世界最对的。 见他沉默,费斯年不冷不热地补一句:“好了,是我不对。” 他完全不像是道歉,那姿态像是在告诫时承恩,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就不要再得寸进尺。 时承恩脱力靠回座椅,面无表情回:“哦。” “以后我会回。” 时承恩:? 车子开到熟悉的老小区楼下,时承恩慢吞吞解开安全带,对他说:“我走了。” 费斯年“嗯”了一声。 车门打开,一股凉风吹了进来,昏暗的路灯下,细雨依旧淅淅沥沥飘着。 费斯年道:“等一下。” 时承恩转头:“怎么了?” “你的伞在后面,拿走。” 费斯年还记得,时承恩身体弱,上次淋了一场雨就咳了半个月,这种能避免的事,他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他私以为这样的关心是时承恩想要的,可看对方的表情,他似乎并不满意。 时承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负气地丢出一句:“拿走就拿走。” 他下了车,从后座取走那把透明伞,也不撑开,捏在手里气冲冲地往小区里跑。 费斯年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翻脸比翻书还快。时承恩这个人,实在令人难猜。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雨幕深处,费斯年收回目光,副驾位空了,但脚垫上躺着一顶绿油油的毛线帽。 费斯年很难不怀疑这是时承恩故意为之。 故意留下帽子,引诱自己去找他,然后将他留宿。 时承恩的小心思就是这么多,就是这么喜欢他。 会舍不得他淋雨,会把唯一一把伞留给他。 所以即便他对时承恩的套路了如指掌,还是把帽子捡了起来,循着记忆里的门牌号找了过去。 才刚走到四楼,费斯年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粗旷的男声骂得很脏:“你本来就是卖的,每天进出你房间的男人那么多,现在在这装什么清高?” “老子给你钱,臭子。” 另一道嗓音回敬道:“少胡说八道了,死胖子,你没有朋友吗?真可怜,死在家里臭了都没人知道。看见我朋友这么多,嫉妒得不行,晚上觉都睡不好吧?” “是啊,老子一想到隔壁住着一个卖的,就整宿整宿睡不着,想着你在别人身下是什么烧样……” 费斯年已经走到了五楼与六楼之间的半层平台上。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着,将两道纠缠的身影照得分明。 时承恩站在自家门口,举着那把伞,把胖子挡在半米开外。 “嘴好臭,离我远点。”时承恩竭力保持着镇定。 胖子被激怒,一把抓住伞身,企图把他拽过去。 时承恩很识时务地松开手,转身就要往楼下跑。那胖子却不依不饶,抡起伞狠狠砸在他背上。时承恩一个踉跄,险些从楼梯上直直栽下去。 费斯年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单手搂住时承恩,另一只手稳稳握住胖子再次挥来的伞柄。 胖子体格虽大,实则是常年疏于锻炼的虚胖。和时承恩那种柔弱青年拉扯拉扯还行,遇上费斯年这种身高近一米九,肩宽背阔的男人,他根本无法招架。 费斯年一步步逼近,他冷然的神情看起来格外骇人。 胖子被那气势压得头皮发麻,手上卸了力,腆起一张笑脸说:“误、误会,都是误会。” 费斯年劈手夺过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抬脚踹在胖子的腹部,力道没有半分收着。 胖子闷哼一声,连连倒退几步,腿一软,哀嚎着跌坐在地。 费斯年低头看怀里人:“还好吗?” 时承恩皱着一张脸,委屈说:“好疼。” 胖子眼见占不着便宜,干脆开始在地上打滚,嚷着要报警。 费斯年给袁助理去了一个电话,简单讲明事情,让他带律师一起过来。 挂断电话,他踱步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团狼狈的身影,皮鞋不紧不慢地踩上那只方才握伞的右手,一点一点地用力碾下去。 “别扰民。” 男人滑稽地张着嘴,只敢发出急促的喘气声,费斯年继续道:“我也建议你,现在立刻报警。” 他提着那把伞,顶尖抵在男人咽喉,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加力。 男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猪肝色,两只手本能地抓住伞身,嘶哑着声音喊:“杀……杀人了……” 等到袁助理赶到时,胖子已经跪在楼道中央,双手合十趴在地上,反复念叨着“我错了”。 袁林上前一步:“费总,交给我吧。” 费斯年“嗯”了一声,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时承恩,将他半搂进怀中,低声问:“能走吗?” 时承恩温顺地依偎着他,点了点头:“能。” 下了楼,上了车,时承恩的背刚触到椅背,就吸了一口凉气,小声喊:“疼。” 费斯年不知道该怎么哄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减轻他的疼痛,只是很轻地摸了摸他的脸:“马上去医院。” 时承恩点点头。 系好安全带,时承恩才有了真切的安全感,被吓得一片空白的大脑开始重新运转。 他疑惑问:“你怎么会突然上来?” “不是你把帽子……”费斯年说到一半,才发现手里的绿帽不见了,想必是刚刚落到了楼道里。 “啊,对,我的帽子。”时承恩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毛线帽不翼而飞。 费斯年说:“会给你找回来的。” 时承恩看着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今晚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他又用那种小狗眼神看他,湿漉漉的,让人很想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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