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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颂的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双眼混沌地看着眼前的人,高热让他的脑袋泛着针扎般绵密的疼,闭眼平复了半晌才哑声回答:“……没事。” 他扶着车门站起,往前不过走了一步就险些软倒下去。夏为念惊了一跳,赶忙用力搀扶住他,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哪里没事了!你都走不动路了!” 周颂无力地瘫在他的臂弯里,什么话也说不出。 夏为念蹙眉思索了一会,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扶着人站直身体,把手中的伞塞到了周颂手中,叮嘱道:“拿稳了啊。” 周颂茫然地与他对视,尽管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却还是乖顺地听从了他的话。 下一瞬,他就看见夏为念背对着他半蹲下身,说:“上来吧。” 周颂愣怔地看着他,半晌才明白了他的意图,心跳突兀地加快了一瞬。 他无措地站在那里,在这一刻竟有些不敢上前,指尖轻颤,几度伸出,却又在将要触碰到夏为念的前一刻收了回去。 夏为念没有瞧见他的动作,他只是半低着头,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丝毫没有想要放弃的意思。 “……”周颂定定看着眼前不算宽阔的背影,终于克制不住地上前一步,慢慢地环住了夏为念的脖颈。 后背与胸膛紧密地相贴,属于彼此的热度毫无间隔地传递而来,在冰冷的雨幕中如此清晰。夏为念紧抿着的唇角终于松开,他侧过头,朝周颂绽开一个明媚的笑,柔声说:“别松手。” 说罢,他就以掌心托住周颂的大腿,用力背起那人,稳住平衡后一步步朝小区的大门走去。 周颂拿着伞柄,往前微微倾斜,仔细地替他们挡住迎面而来的风雨。苍茫雨幕中,他安静地望着夏为念被雨水沾湿的后脑,目光深沉,怎么也不肯错开分毫。 压抑已久的念头在病痛下失控地破土而出,周颂收紧了圈住夏为念的手臂,很慢地低下头,将下颌搭在他的颈窝里,轻嗅着那股已经不再那样熟悉的气息,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疲惫地闭上了眼。 滚烫的吐息随着他的靠近喷洒在脖颈敏感的肌肤上,夏为念的身体骤然僵硬了一瞬,手中的力道险些一松。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勉强压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在短暂的停顿后继续步伐稳健地往前,静静地感受着来自周颂的温度。 斜风细雨里,他们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宛若不分你我。 而耳畔的心跳声,也仿佛在雨滴敲响伞面的杂音中,渐渐变得共振。 照顾 走进8幢之后,夏为念便将背上的人放了下来。 落地时周颂还有些没回过神,直到看见夏为念转身望向自己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仔细抖落伞面上的水珠,想要将其收起。 夏为念伸手:“我来吧。” 周颂依旧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拿走自己手中的伞。他站在旁边,看着夏为念妥帖地将伞收好,突然想到什么,低声问道:“刚才过来……没有累着吧?” 他说得含糊不清,话音几乎瞬间就消散在了嘈杂的雨声中,可夏为念却还是听清了内容,摇头道:“放心吧,没什么。” 周颂因为体质不好,身材一直有些偏瘦,但刚才背着他时夏为念却没有感觉到太多的重量,轻得简直只剩了一副骨架。 ……难道这三年在国外,都没有好好吃过饭吗? 夏为念勉强整理好心绪,又伸手试了试周颂额头的温度,感受到那丝毫没有退下去的热度时忍不住担忧地皱起了眉。他往下牵住周颂的手,拉住他一起走进不远处的电梯中,闷闷地说:“我们快点回去,这样你就能躺下休息了。” 周颂垂眸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极快地弯了一下双眼。 1608里的景象和三天前夏为念过来时别无二致,俨然是主人太过忙碌,连仔细打理的时间都没有。替人换下湿透的衣服后,夏为念将周颂安顿在床上,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随后找来一块冷水浸透的毛巾敷在他额头上,低声问道:“有退烧药吗?” 周颂半闭着眼,熟悉的刺痛再次蔓延而上,搅得他意识模糊。他轻喘了口气,强撑着开口,哑声回答道:“行李箱里……应该还有……” 夏为念当即起身:“我去给你拿。” 他在客厅的角落找到了周颂的行李箱,正想打开却发现上了锁,只好拎着将其侧放下来。锁扣上是被归到初始的三位数字密码,夏为念垂眸看着,心弦被突兀地拨弄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很久之后才伸出手,一点点调整锁上的滚轮,直至停在“516”三个数字之上,试探着按了一下侧边的开关。 ……几乎是一瞬间就开了锁。 看着打开的锁扣时夏为念竟有些愣怔,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怎么也无法掩盖的复杂难言。 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周颂竟然,还在用他的生日当作自己的密码。 甚至,就连他的内心也在期盼着这样的结果。 夏为念错开眼,极轻地深呼吸了一下,打开半合着的行李箱,随手一摸就在熟悉的夹层处找到了周颂放在里面的药。他拿出来看了看,各种杂乱的药混在一起,不少还写着全英文。 夏为念费劲辨认了半晌才挑出了其中仅有的一板退烧药,谨慎地看了眼保质期,却发现药已经过期了半年。 他很是无奈,只好重新折返回周颂的房间,对床上的那个人交代:“药过期了,我去家里给你找一些,等我一下。” 周颂也不知听清了没有,只模糊不清地哼了一声。 夏为念半掩上大门,匆忙赶回了家里。 推门的动静惊动了坐在沙发上的夏疏娴,她偏过头,见是自家儿子进来便放下了手机,皱眉开口道:“我刚想打电话给你——这么大的雨,你去哪里了?” 不久前夏为念接了一个电话就拿着伞头也不回地出了门,任她怎么喊都没有搭理,本以为对方能很快回来,结果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回个消息,险些叫她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想到夏为念这几日屡次出现的怪异举动,她心中越发疑窦丛生,追问道:“是不是出去见什么人了?谁啊?” 夏为念兀自直奔杂物间翻找出药箱里的退烧药,又去厨房接了一杯热水,这才敷衍地回答:“有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而已。” “你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事情。”夏疏娴却不想就此放过他,挑眉试探道,“还不打算告诉我啊?” “你就当是这样吧。”夏为念无心周旋,拿着水和药作势就往外走,丢下了一句,“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就再次出了门。 夏疏娴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边,被他接二连三的动作弄得忘记了阻拦。她想到什么,起身走去杂物间门口,一眼看见了被丢在桌上还敞口的药箱。 她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合上的大门,心念微动。 夏为念自然不知道母上大人曲折的心思,他迅速穿过走廊,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返回了周颂的身边。 “周颂。”他把手中的药和水放在床头,轻抚上那个昏睡不醒的人的脸颊,柔声唤道,“我回来了。” 仿佛感受到了他温柔的抚摸,周颂眼睫颤了颤,勉强睁开了眼。 墨黑的杏眼中闪着水光,眼尾也因为发热透出微红。他微微侧过头,额头上的冰毛巾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去,但他却没有在意,只是一错不错地看着眼前的人,低哑地叫道:“小念……” “嗯。”夏为念将已经变温的毛巾拿到一旁,不厌其烦地替他整理好被子,低声应道。 可周颂却没有继续说些什么,他眼睑微垂,目光始终黏在夏为念的身上,不肯挪开一丝一毫。 他执着的模样看得夏为念心中发软,他屈起指节蹭了蹭周颂的脸颊,低柔地哄道:“我们先吃药,待会再休息。” 周颂闭上眼,低不可闻地答应了一声。 待到恢复了几分力气之后,他才重新睁开眼,借着夏为念的力道坐起身,正想伸手接过夏为念送到自己面前的热水和药,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你别动。”夏为念避开他的手,看着他说,“我喂你。” 周颂呆愣地坐在那里,险些怀疑是否是自己产生了幻听,然而夏为念的神情却颇为认真,丝毫没有想要改变想法的意思。 他忍不住盯了一会那颗静静躺在对方手中的退烧药,视线又不由挪到另一边那杯泛着氤氲热气的水,不合时宜地发现,这个马克杯是小念以前在家最常用的那一个。 也不知道是拿来的时候太过匆忙没有留意,亦或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周颂蜷紧指尖,心跳因为内心难言的期待不受控地加快起来,他想要压下,脸颊却还是透出了滚烫的红,烧得他头晕目眩。 但好在高热掩盖住了他的异样,见他始终一动不动,夏为念忍不住疑惑地叫了一声:“周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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