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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份心电图的检查报告。 报告的正文由全英文写就,很显然是从国外带回来的东西。夏为念一时愣在了那里,还没来得及细看,周颂就在此时走到了他身边,抽走了他手中的那几张纸:“没事,我来弄吧。” “你没什么事就好。”他蹲下身,把地上的纸张归拢到面前,随意地叠在一起,重新塞进文件袋里,妥帖地封好口,说,“小心一点,不赶时间的。” 夏为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颂有一丝疑惑:“小念?” 夏为念指了指他手中那份才封装完全的资料,问道:“这是什么?” “我看到里面有医院的检查报告。”他直视着周颂的双眼,语气罕见地强硬了几分,“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似乎没有料到他竟然会看到,周颂的动作霎时停顿了一下。 夏为念只是一错不错盯着他瞧。 眼看他没有要揭过话题的意思,沉默半晌,周颂才解释道:“在国外的时候,学校偶尔有组织做检查。我怕转学的时候需要用到,就顺便一起带了回来。” 夏为念并不清楚国外的制度,可直觉却让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忍不住再度确认了一遍:“是这样吗?” 雨幕 周颂只是撇开头,低低应了一声。 夏为念还想追问,可看着他明显不愿多言的模样,涌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闷闷不乐地抱着衣服起身,走进周颂的房间。里面已经被打理过,布局都和过往一般别无二致,就连床单都是主人曾经最喜欢的款式。夏为念安静地看了片刻,伸手轻抚了抚,按照他之前的指示把衣服放在了床头的枕边。 回来时看见周颂仍是一动不动地蹲在行李箱边,垂眸看着手中的文件袋,似是在出神。 夏为念疑惑地问:“怎么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周颂才猝然回过了神,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没什么。” 他捏着文件袋站起身,动作自然地将其放进了不易被拿到的茶几下方,而后侧过头,对夏为念温声道:“辛苦你了,小念,今晚就收拾到这里吧。” 离周若瑜回国还有一段时间,这次回来他本就只打算稍微处理一下房子可能遗留的问题,更全面的打扫恐怕还需要请专门的家政帮忙,暂且只需要腾出这段时间能休息的地方就好。 何况,他也不想让他的小念累着。 然而这番话落在夏为念耳中,却完全是委婉的逐客令。 心脏刺痛了一瞬,夏为念抿紧了唇,没有想到自己的追问竟然会让那个人如此抗拒。 他总是容易忘记,他们之间……早就不是曾经那样亲密无间的竹马了。 夏为念掩盖住眸底的黯淡,顺从地站起身,低声应道:“好。” 此后的三天时间,他们没有再有过太多的交谈。 周颂偶尔会给夏为念发一些日常的琐碎内容,夏为念每一回都想像之前那样欢欣地不管不顾发送一长串的消息,但想到不久前对方隐晦不明的推拒,又只能生生忍下,克制地给予回复。 次数多了,周颂仿佛也感觉到了他的冷淡,不再发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给他。 夏为念顿时按捺不住,却又不知道能回些什么,抓耳挠腮半晌只能干巴巴地对他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和我说啊。” 回答他的是周颂一如既往温柔的回复:“好。” 但即便如此,夏为念也没有收到任何有关对方的请求。 他心情不佳,连带着做事也总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看得夏疏娴很是不解,心说也没有发生什么,怎么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假期的第四天,宣城罕见地下起了暴雨。 玻璃窗上弥漫开模糊不清的水雾,夏为念伸手将其抹去,看见远处的高楼大厦都隐藏在朦胧的雾气中,入目皆是一片阴郁的灰。雨珠淋漓地打在窗台,形成密集的鼓点,砸得人心中也不安起来。 夏为念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机。 “这么大的雨哦。”夏疏娴恰在此时也走到了旁边,忍不住感叹道,“早上好像还是阴天吧?这要是在外面没带伞,要被淋成什么样了。” 一句无心之言惹得夏为念越发难安,他深吸了口气,终于放弃了内心的犹疑,解锁屏幕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快速在文本框内编辑起来。 但还不等他把那句话发出去,手中的手机就突然振动了起来。 ——是周颂打来的微信电话。 夏为念想也不想地接起:“喂?” 率先传入耳中的是密集的雨声,纷乱的嘈杂中,他勉为其难听清了那句低柔的呼唤:“小念。” “我没有带伞。”他的话音几乎轻不可闻,带着不安的试探和问询,“我现在在南甫路,你……可以来接一下我吗?” 雨势瓢泼,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夏为念带着伞匆忙赶到南甫路时,周颂正浑身湿透地坐在公交站台的位置上。 他半低着头,墨黑的发丝被雨水浇透,凌乱地垂落在额前,遮挡住了他的眉眼,越发衬得下半张脸的肤色白皙无比。雪白的衬衫湿成了半透,紧紧地贴附在他的身体上,他被冻得嘴唇发白,身体半蜷着,竭力想要抵抗渗入骨髓的寒冷。 周围有许多和他一样在站台里躲雨的行人,见他如此难受不禁频频投来目光,却始终没有一人上前。 夏为念看着心中发疼,快步上前来到他的面前,轻声叫道:“周颂。” “我来了。”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周颂的身上,用力抓紧了他的手,任由对方冰冷的指尖汲取自己的热量,双眉因为担忧拧成了一团,“还好吗?” 外套的余温勉强驱散了几分寒意,周颂轻唔了一声,微微抬起头,湿润的杏眼一错不错地望向面前的人。 他出众的容颜沾着雨珠,此刻看过来时,竟有几份破碎而凌乱的美感。他勉强辨认出了眼前的人,紧绷的身体略微松懈下来,如溺水之人抓紧浮木般死死捉住了夏为念的手,哑声叫道:“小念。” “嗯。”夏为念仔细替他擦去脸上冰凉的水珠,低低应了一声。 周颂却像是没有听见,他闭上眼,自语般喃喃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那层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屏障仿佛又在无形中生了出来,他感觉到了夏为念的后退,却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想,可能是他误会了,他以为现在的他们已经可以像过去那样以竹马的身份在暧昧边界相处,但或许,其实对小念而言……他还只是一个关系浅薄的朋友而已。 也许他几次三番越界,早已令那个人不快了吧。 只是…… 在真正孤立无援的时刻,他第一个想到的,竟然还是只有这一个人。 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那些本已经下定决心咽下的话语……终究还是不受控地吐露而出。 简短的八个字,却如同一柄利刃,刺向了夏为念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我怎么可能不会来呢。”他的嗓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琥珀般剔透的双眼睁大,像一只拼命想要扑向主人的小狗,手中的力道也不自觉加重,“我是绝对……不会把你丢在这里不管的。” 周颂的唇边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轻声说:“……是吗。” 他这副模样实在不太对劲,夏为念慌乱不已:“周颂,你怎么了?” 他用手背试了下对方额头的温度,在感受到那股烫人的热意时心脏一紧,当即拉住他的手臂环上脖颈,使力搀扶着他起身:“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 “不要……”周颂在头晕目眩中听清了他的话,艰难地开口,“带我回家……” “你胡说什么呢!”见他不肯配合,夏为念更加心焦,用力搂紧了他的身体,不由分说地带着人往外走,“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吗?” 周颂只是抗拒地摇头,虚软无力的手抓住夏为念搭在自己侧腰的指尖,想要将其拽下。 他挣扎的意图太过明显,夏为念只好停下动作,倚着旁边的柱子维持住平衡。他看了看站台外依旧没有减弱多少的雨势,觉得现在就算去医院,恐怕也要浪费不少的时间。 在心中衡量了一会,他到底松了口,答应道:“好,我们回去。” “但你要好好听话吃药。”他偏过头,不容置喙地吩咐,“不然,我们就去医院挂针。” 得到肯定的答复,周颂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脑袋靠在夏为念的肩窝里,本就不算清醒的意识越发模糊不清,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见他实在难受得很,夏为念也不由心软下来。他无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将终点站选为景明花园。 抵达小区门口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雨丝依旧绵密,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细碎的雨花。夏为念率先下车,撑开伞后才俯身牵住靠在后座里的那个人的手,担忧地问:“怎么样?要不要我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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