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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官员较少,又少了一个赵弥客做众矢之的可攻击的目标,宫中贵人病重,此次除夕宫宴略显沉闷。 台上西施歌舞,长袖绶带,绕身若环,扶旋之间婀娜翩翩,金莲宝炬团簇燃烧,很快将宴席之上的沉郁烧尽。 眼花缭乱中一张始终漆白的脸在脑海挥之不去,宋康越过娉婷舞女,锁向的那张脸蛋笼罩着一层病态的灰白。 眼眸忽明忽暗落在一旁的匣子上,一边捏紧的拳头骨节凸起,像是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将注意集中于舞女翻飞的裙摆。 宋康在心底嗤笑。 再矫饰的镇定皆会在某刻一瞬坍塌,恰如此时,不过是个内侍凑到帝王耳边轻语,她紧绷的下颌便开始疯狂颤栗。 帝王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诧异反问:“当真?” “是,昨夜已然枯血了,怕是熬不过今夜……” 宋瑞闻言,淡淡看了崔迟幸一眼,一眼就被捕捉见空隙,她立时起身,令众人一头雾水。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仿佛已然谙悉异样,逼迫着他开口。 “崔卿,你,去趟宝琼殿吧。” 崔迟幸霍地一下失力跌倒,被内侍连忙搀扶起身,又腿软跪倒在地:“臣请愿同陛下一起前去。” 宋瑞皱眉:“朕怎能离开宫宴?” “他性命垂危之际陛下想的竟然还是宫宴么!?” 歇斯底里的一声痛呵吓退了正在表演的宫人,双眼通红的女子跪倒在中央厉言质问,“他身为大宁的功臣,直至临死前见不到最敬爱的天子,陛下当真不愿去见他最后一面,舍得让他死不瞑目?” “陛下,你恨他至如此地步吗?” 一字一句间,险些要将“声色犬马”“冷漠无情”等糟烂的词根贴在天子的头顶。 众人不敢抬首,疑心她是被那份莫名的礼吓破了胆,成了个失心疯,心跳急速崩跃。 “臣恩赐你前去相见最后一面已属仁慈,莫非你还要踩到朕的头上威逼朕前去触这个晦气!” 天子一怒,百官皆已呈跪趴之姿匍匐在地,宋康也收敛了散漫的坐姿。 “臣不敢。” “罪魁祸首”语气恢复如常,收敛一闪而过的疯魔,撑起膝头起身,“臣独自前去宝琼殿。” 甚至未有叩谢,孤零零的一只单影就已跌撞着向外屈行,踩碎满地寒月凌乱铺陈在殿毯的光。 转角幽处,急促的脚步声在往复回廊中挺进。 “动手。” 尾随的黑衣人应声而倒,鲜血四溅。 一刀寒光闪过侧脸,漆漆的夜色里,身后的少年解决完麻烦,紧跟着听从吩咐。 “幸亏拿筷箸捅了许久的嗓子眼,不然还真是吐不出来。” 方才寂如死灰的面色遽然生变,崔迟幸顺手接过丢来的三尺水,快手黏上树脂做成的皱纹面皮,眉目平和,“单溯,拿着‘未晞’去宝琼殿护佑主君,双影随我前去宫墙,其余人等分散在我同你们说过的位置,凡有风吹草动,即刻斩杀,不问身份。” “是!” 几簌轻风呼啸而过,人影扎入夜色。 “夫人,主君当真无恙么?” “若真有恙,就不会在那么多人的面前直接同我说出。”崔迟幸停下脚步,回首,“但他安危不定想必是真,故而我须单溯前去保全他性命。” “加快动作,必须在变故之前发动信令。” …… 留在宫内的人仍心有戚戚,大气不敢喘,殿内一时陷入窘寂,立于高台的帝王全无胃口,在案前来回走动,明黄衣袍擦动的声响带着难言的焦躁。 低声呵斥道:“为了她的夫婿,这崔迟幸真是无法无天了!” 宋康:“陛下息怒,许是我刚才那份礼物让崔侍郎触景生情,” “皇兄这是什么话,此事怎能怪罪在你的头上。”宋瑞不耐道,“想必是她跃升太快,心浮气躁,是朕平日里把她放纵得太过。” 装作镇定的徐重随即附和:“崔侍郎当真是辜负陛下一片仁心栽培。” 闻言,徐诺冷冷一瞥她那位最是谄媚的便宜爹,笑容乖戾。 听闻左相急病重发,承宣殿的明亮令各路心怀鬼胎微有昭显,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间,各路算盘在心底打响。 姜道生只觉耳边一阵轰鸣,嗡嗡的响声比边疆金柝还要震耳欲聋。 今日是左相,或许,明日便是宁妃。 他千里奔回只为盼着见上一回的女儿。 不该被困在深宫中当做砝码。 一旦陷入这个假设,维持几十年的镇定摇摇欲坠,既有崔侍郎此等有情有义之辈敢为了直言犯上,为了自己的未婚夫挺身而出面刺天子之过。 他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姑娘豁得出去? 他还有最疼爱的女儿,在等他,等他救出…… 姜道生立即起身。 满面风霜扑不灭他那双历经千帆后依旧燃烧的眼眸,于此烧红了眼,烧毁了他长久维持的近似冷酷的从容。 姜道生走出席位,弯下背脊叩首,以从未有过的佝偻弧度。 “臣已垂暮,理当致仕让位。昔年陛下年齿尚幼,臣手握兵权,镇守南疆边陲,只为护佑大宁疆土,自始至终,未敢有半分逾矩之心。” “如今陛下春秋日长,权柄已收,臣本就当抽身朝堂,不复干预机务。今日特将南疆军虎符奉还。” 他语速缓缓,暮年的疲惫已透过言语微词间淋漓尽显,“臣别有一恳乞陛下恩准,容臣一见宁妃。” “臣此生仅此一女,于臣而言,她便是世间唯一珍物。还望陛下垂怜。” “姜老将军这是什么话?”宋瑞略一皱眉,清隽的手骨摩挲过姜道生手中装放南疆军虎符的匣子,轻启开盖。 他想要的权力就端躺在那里。 古韵沉穆,岁久凝泽,多么令人痴迷的魅力。 “老将军戎马一世,为社稷殚尽心血,朕安有疑君之心?” 将匣子收归手心的那一刻,一口将要沉落的气在触碰到另一方目光时倏尔高悬,宋瑞眉梢只微微舒展,“只是朕怜惜老将军年事已高,不复再历疆场风霜。南疆的重任,不妨交付后辈青年才俊。感念老将军数十载,竭诚效命于大宁。” “待宫宴散后,就去见见宁妃吧,她也甚是想念您。” 南疆军的虎符不过是囊中之物,以怀柔之策轻而易举便可到手,姜道生本就有回京致仕之念,如今不过是顺理成章交接权力,安心将南疆军送回天子手中。 而他最想要的远远不止此。 能与南疆军合二为一为巨虎的漠北军虎符还未收归于手。 宋康眼看二人假惺惺一番上演君仁臣忠的戏码,不禁发笑。 “臣久镇漠北,岁久神疲,想必陛下亦然知晓臣早已有了归还虎符的念头。” 宋瑞有些诧异,侧目瞥了一眼宋康毫无波澜的神情,只看他翕动粗糙的唇瓣,吐出一字一句,极为平淡: “边事托付后进,原也无不可。只是如今左相病重,朝局动荡纷乱。环顾庙堂之上,竟一时难寻可以独当一面之人。”他道,“陛下,只怕眼下朝中,尚缺一位能够为您主持大局的股肱之臣啊。” 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宋瑞笑了起来。 姜道生喝言:“此言差矣!陛下春秋日盛,威德已著,何需再设监国之位加以辅弼?纵使朝野无赵弥客,陛下自可独御万机,料理天下庶政。” “老将军有所不知。我漠北麾下诸将士素来愿认旧帅。骤然更易主帅,要令全军归顺新的统辖之人,恐怕军中难免滋生祸乱。” “雍王殿下!漠北军终归是属于陛下的军队,你捏着漠北军不放,又率大军驻扎北郊究竟是何居心!” 宋康面无愧色:“既然南疆军调遣一部班师还朝,我漠北军便不可回京?倘若南疆班师一旦生出事端,我漠北之众尚可维系大局。” 姜道生怒不可遏,指着自己的头颅:“我若有谋逆之心,大可就地诛杀,何须殿下以护驾之由驻扎大军!” “如今朝局动荡,老将军应当看得明白。左相命在旦夕,朝堂已然纷争四起。蜀地盐务积弊丛生,京中灾患迭起,街市亦不得已闭市。满朝文武各怀己见。一旦左相故去,众人心中筹谋便尽数显露。只怕届时庙堂之上,又要重现先皇末年那一番祸乱。” 宋康不急不厉,言辞中满是真心实意般的恳切,“再论陛下所倚重的崔侍郎,将军也亲眼所见,此人恃才自负,意气过盛,实难堪当大任。本王与陛下骨肉至亲,又岂会加害于他?” 他相当恭顺地行了臣礼,露出从未显露过的尊敬,“臣愿释去外边的兵权,留居朝中辅弼社稷。试问,除此之外,还有比这更为妥当的法子吗?” 话音落下,良久无言。 “皇兄是要逼朕立你监国之职,以换漠北虎符?” 宋瑞眸色沉凝。 “臣不过是为陛下提出两全其美的主意,置于抉择,自然交予陛下考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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