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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康笑道,“陛下可不要忘了,左相性命垂危,恐怕已经捱不过今夜,而漠北军还驻扎在城外,喝了陛下赏赐的美酒,心血滚烫无处施展啊……” “朕允你。” 不过几刻犹疑,宋瑞干脆应下,宋康顺着隐忍激愤的面容看去阿弟青筋蔓延的手背,左手心扣紧南疆军的虎符,唇齿流露畅快的笑意。 帝王仍在怕,怕没了赵弥客自己沦落为孤家寡人,独自转圜于云谲波诡的朝堂。 怕赵弥客一倒,十年功绩飞为灰烬。 更怕朝中再无牵制之人,收不回漠北军的兵符,把握不住他手中的兵力。 即时,便不会是今日这般温和的交权了。 “好啊,请陛下即刻立诏。”宋康道,从怀中摸出宝物。 威肃凛然的檀木虎状兵符在当堂熠熠生光。 “拿纸笔来!” “不可啊圣上!” 已有直臣发觉事态失常,冒死直言,“您坐稳的皇位难道要拱手让与他人么!” 啊,等下就该先杀这几位。宋康眼风冷冷一扫,将面庞印刻在心。宋瑞置若未闻,已提笔挥写。 更多官员是处于极度的懊悔,早知有此一遭不如像崔侍郎一样溜之大吉,或是在等待她会突然出现,以身死正名阻拦君王的谋划,而非他们冒险出头。 笔杆触碰砚台发出一声脆响,先前大叫着“不可”的数十位官员失魂落魄跌倒在地,不敢置信此番交易。 “陛下,不可!” 红印落墨于金灿的诏书上,结局已定。 众人心像是也被那鲜艳的红印践踏重压。 “把那几位迷惑圣心的官员请出去吧。” 宋康想扯过细看诏书,未料与他对峙的双手沉稳有力,丝毫未有松开诏书的意思。 宋瑞看着他的眼睛:“皇兄需先信守承诺。” “好啊。”宋康干脆道。 迎着犹豫不决的眼神,这份坦率反而显得帝王摇摆不定,失去了几分果敢的魄力。 虎符一点点递进,近在咫尺的权力一步步逼近。 “雍王交出虎符,陛下就一定要信他的么?” 忽而,一女子的声音如淙淙甘泉流过迟疑思虑,渐渐使心神平定。 “雍王诡计多端,他知晓陛下在漠北兵符的事上总会过分冒进,定然故意设下圈套。” 她的声音拨不散,淌不尽,徘徊在脑海。 “有时候,等待片刻是为了收回更多的权力。” …… 宋瑞猛地回神,在一双鹰目虎视的威迫下,他指尖生钝,松不开诏书,也拿不稳虎符。 檐上一簇簇的烛光坠落,如晃晃的夜漏,一滴,一颗,久久未有解救的回音。 就在心中不敢忘却的督点与触手可及的权力面前,被逼得临近溃散的眼神因一声“且慢”有了焦点。 “南疆军与漠北军的兵符是当年太祖请匠人统一制成,质地一致,待臣来窥辨真假也不迟。” 未及宋康阻拦,一双快手就已将虎符夺走。 “合二为一,中有空隙,非为真虎!”姜道生高呼。 应呼而上, “砰——” 一尾神鸟扶摇直上,振翅,展飞。 天际被漫天琉璃色烟火划碎。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 “砰!” “砰!” 这根本不是漠北军的号令!宋康大惊失色。 …… 月光倾囊入水,漫天为白的冬夜染上一层层绚烂的光芒,犹如江涛吞吐五光十色,银河一泻而下。 “还继续放吗,崔侍郎?” “放,别停。” 一双明湛的眼眸久久凝定远方,盈满如水月光,恍若一霎变为辽阔天地,盛装着北郊星罗棋布的营帐。 草木摇落凝结光怪陆离的霜,朔风呼啸惊起马儿的嘶叫,为首的三白眼望着宫中不断升空腾起的烟花,来回踏步不定。 一旁副将焦急问:“吴将军,这是殿下的号令么?” 眉心已紧拧成一团可怖的伤痕,吴见青马鞭挥舞,犹不落鞭:“不是今年禁市么,哪来的烟花。” 正满腹猜忌不定,身带重伤的斥候急急纵马来报:“将军,南城门已开!驻扎在城外的南疆军火速赶入城中!” 话落的一瞬,吴见青即刻落下马鞭,马儿仰蹄一声惨叫随他号令嘶哑迸发:“青龙营随我杀进城门!白虎营即刻赶往南墙门包抄!” 成千上万的马蹄纷纷踏尘烟向前奔去,刀枪轰鸣,扯天连地的震响掀动大地。 城内百姓莫不从年夜饭的欢喧中脱离,打开家门张望。 “回门!” “崔侍郎有令,今日胆敢迈出门户者,即刻原地诛杀!” 禁军又像赶羊羔似的将惴惴不安的人群塞回门中,城外撞门响天动地,宛若如珪冬月破碎飘零,动摇满城风雨。 城外漠北军抱柱撞门,平日不屑与北蛮比武,防备松懈的一批军队很快就已力竭,胜在人多,撞门的声响还在持续。 一支携火的穿云箭径直破开团聚的人群,云梯纷纷而下,顺势攀流直上的军士被一簇簇箭雨淋得遍体火烧,为首的军领下马避箭,虎手一推催促兵领破开火光登墙。 从天而降、自云梯飞舞迈下的一人提枪奔袭,足踏空座宝马,枪锋直指吴见青,还未及看清那人的身形,浑厚的声音就已传遍军队。 “睁大眼看看,老子回来了!” “张将军!?” 军队中的老兵只一眼就认出他们最崇敬的将军,难能自抑大喝,“您回来了!?” “老子点的那几个当卧底的校尉官怎么拦的人?不是叫你们拦在城郊,怎么一路攻到了城池下?” “将军,我们这不是盼着您出现么,撞城门都没使劲。”那几个校尉笑着笑着,却是哭了起来。 向来寡言的张弃庸因热血沸腾说起军中的粗话,“虏蛮们!” “尔等可知,今日助雍王谋夺帝位,便是谋逆大罪!你们莫非忘了漠北军的军规!谁体恤黎民苍生,谁心系大宁社稷,我等便拥戴谁。当今圣上励精图治,待我漠北儿郎何曾有过半分薄待!何以要从逆作乱,自取灭族之祸!” “张弃庸,你可别忘了你与我的父亲是如何被赶出军营的!是圣上弃了你们!” 吴见青说时迟那时快就要提剑与其扭杀。 “阿兄!” 城门处的呼唤令手中剑下意识骤停。 月光下,城墙上,与他同出一脉的女子背着火光与月光,面容模糊,话语清晰。 “你难道不知父亲是因谁而死吗!” “是雍王,是雍王害死了父亲!” 吴见青狂咆:“吴清你发什么疯!” “是雍王故意骚动北蛮,使得蛮夷在玉遥远关城门外作乱!若非他,张将军与父亲本无须出兵迎敌,更不会被押解回京定刑!” 姑娘含泪俱下,黄莺似的哭泣化为嘶哑啼叫,传遍每一个兵士的耳里。 “我们的父亲是吴玉清!是忠贞不二的将领,至死拥簇当今陛下,他是张小将军的义兄,更是漠北军敬爱的将领!” “吴清,我看你真是走火入魔了,竟为了他们背叛殿下!” 一支飞箭径直朝她飞去,吴清躲闪不及,右臂血流乍涌。 “既然走到这一步,我就绝不后悔,诸位漠北军的将士以为此刻叛反殿下就能躲得过朝堂问罪吗!不如同我拼一把,翻身做大宁真正的主人!” “好啊,既然你执迷不悟。”她捂着手臂,笑容凄怆,“从小阿爹就教我们,若有一日谁叛反君主,兄妹二人无须再顾手足之情。” “就请张小将军替我这位阿兄洗洗心肠!” 闭上眼睛,金戈震天。 旷野之上鼓角铮铮,万千将士厮杀呐喊,马蹄碎乱,金铁撞击交织为连片的海,声盖苍穹,滚滚音浪席卷四海。 负隅抵抗的,孤注一掷的,坚守初心的,矢志不渝的,雷霆汹汹之势都葬在名为权力的洋流之中,被困在城郊,溯不得返。 “夫人在想什么?” 观海的少年问道。 “在想这场自相残杀是为此间道义,还是为了权力?”崔迟幸转首,露出本来皎白的面容,轻笑了一下,眼底竟流露出几分迷茫,“谁做得了赢家?” “自然是我们啊!”双影果断道,只见少女容颜出落得愈发成熟,星子烁闪也再照不明她眉宇间的稚气。 “我们都会输的。” “娘子这是何意?莫非南疆军与殿前司还打不过漠北军?” 崔迟幸顿了顿,长叹一口:“倒不是说战事输赢。” 罢了,单纯的傻孩子要往此处想,就只能陪他聊了。 “南疆军不敌漠北军数量,更何况漠北军的精锐远比殿前司军武力更甚。” 崔迟幸摇头,“不好打。” “啊!” 双影连放烟花的心情都没了,偏偏自家夫人神情波澜不惊,他诧异又哀嚎道,“放我下去同他们过几招吧,我也想去殿前司军试试功夫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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