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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登门求访,可惜根本捞不到这位日理万机的忙人的影子。 年岁交加,公务愈加繁忙,加之姜老将军阔别十年回京,又有雍王携领漠北军归来,一路从最热闹的莒南驿赶赴盛京,沿途民众纷纷揣测兵权收归之事。 岁末祭祀之际,全城街市收摊,据由吏部新任的崔侍郎上谏祭祀之事为重,当革去市娱杂耍,加之今岁冬日更寒,不如休养民生,静待正月游行不迟。 此举虽然颇受争议,但既是圣上下令,谁也不敢多加置喙。 城门紧闭,街无喧嚣,今年盛京城的新年尤为凄清。 除夕日三更,天子驾诣郊坛行礼。 一路从皇城出发南行,后转弯为西,去约一里即为郊坛。 天际黑云压城,亘古的寒风南来北往吹走叙谈的温度,百官王爵莫不持重端正,昂首以立。 越过三道壝墙,天子头戴二十四旒天平冠,更换青衮冕服,朱红鞋履踏上薄雪,发出细碎响动,迎着众人的目光,登上郊坛,朝向两个黄褥,一个坐北朝南写曰“昊天上帝”,一个坐南朝北写曰“太祖皇帝”。 击柷木敲为令,编钟、玉磐、萧管等开始奏乐,后有头戴紫冠的舞者上演文舞,乐曲结束时则以击敔收尾,礼直官奏请天子登坛。 敬酒则由天子为先初献,亲王为后亚献与终献,一一向二帝敬拜。 那细碎响动蔓延上坛阶时,宫架乐戛然而止。 “皇兄。” 宋瑞手持玉爵盏,以求神赐福。 雍王宋康扫了眼身上的九章玄色衣纹,九旒冠冕在他眼前脑后时有微颤,与眼前尊贵的二十四旒相差甚远,他鼻翼扇动,微微发出声哼笑:“久未相见,陛下看上去又成熟了许多。” “怕是更衰老了许多?”宋瑞语气轻松地调侃道,“这几年来奏章堆得越来越多,更遑论近月朕失去了左相此等左膀,如今我的精力可真是大不如前了。” “我相信皇兄是我的右臂,定能为我分忧吧。” 青年一双眼映着寒雪,不失清贵的仪态中多了几分桀冷。 “陛下不已猜到臣此番归来是为何事吗?” 宋康目光始终未离“太祖皇帝”的帐褥,“当年太祖病逝后,将皇位传于太宗,弟兄二人接替相继共商大宁江山,一把龙椅上竟轮流坐过两个同根。 “可惜太宗不似太祖其贤良,终日活在皇弟的阴影下,将太祖一脉剥了个干净,反使其皇位永基,后世安平。” “陛下,我们这一脉,便已是太宗的后辈了。” “如此说来,皇兄是觉得,太宗更适合皇位么?”宋瑞定定看向他。 “哼,我倒是对皇位之争无畏,左右而言不过是弟兄残杀,非要较出一个能为大宁带来富盛的君王。” 宋康不置可否,鹰目回视,“谁有能力,谁便继任大统,无关年岁长幼。” “是我激进了,多谢皇兄赐教。” 宋瑞嘴角仍然挂着笑意,低眉道。 彼此背对着叩首二帝,再无交谈。 供奉完十二宫神,清风拂过玉佩叮当作响。 赞者喝道:“赞一拜!” 百官下拜,祭祀礼成。 郊外祭祀完毕回宫,帝王则更换衮衣和冕冠,登上大安辇,诸君队伍的鼓吹乐队也都开始吹打,响动震慑云霄。 跟在身后的百官王爵肃然前行。 雍王正从郊坛缓慢步下,眼望远方,一长列队伍里唯有个服絺冕六旒的四品官步履温吞,显得有点迟钝。 姿仪挺拔而神秀,宛若雪摧青竹,压不垮那一根直通心肺的筋骨,从后脖一路逶迤至腰身,笔直料峭。 魄如秋水,骨如皎玉。 他却怎么看都觉得滑稽。 滑稽的人不知身后嗤笑,沉下双肩,纤长的脖根从渐起的大雪中探露,正凝目眺望皇城宫墙上那一抹寂白。 “崔侍郎。” 一道声音如追踪的鬼魂,忽而在脑后响起。 四方飘邈足敞阔,空灵无依无回音。 崔迟幸回首,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好久不见,今晚的宫宴本王可是精心为你备下了一份贵重的见面礼。” “好啊,多谢殿下厚爱,臣不胜欢喜。” 她双眸平淡无澜,甚至微微笑了起来。 “真是想再快点见到这份礼物。” 作者有话说: 祭祀场面参考的是《东京梦华录》,存有私设。还是高估自己的码字速度了,以为能写完后面的剧情,明天一定() 自相残杀,谁论输赢 礼物是—— 一颗饱满的、还带着斑斑血迹的头颅。 宴会金磴璎珞,一颗头颅借着垂垂不绝的光斑漫开一滩冷腻,盛放的檀木红玛瑙匣子携有暗香,又腥又甜的气息萦绕如雾。 “崔侍郎可要用心看看我为你备下的厚礼。” 霎白神态疯狂攫取眼球,宋康专注审视着那位女官的表情,不肯放过一点点痕迹。 心中隐秘的快感比刚吞下去的一口酒水还要浓烈,“光这样看可不行,翻过来仔细瞧瞧。” 发颤的指尖拨开披散的乌发,艳丽五官冲击抖动的视线。 青年长睫垂搭在眼睑下,唇色一抹殷红反衬出头颅死灰般的白,眉目间的安详神态宛如安睡。 “本王找的这位匠人技艺如何?”宋康讥笑道,“崔侍郎,你觉得像么?” 浊白的面容浮起一丝僵硬的笑,崔迟幸轻手拂过头颅的额首、鼻尖,沿路滑至双唇,苍冷真实的触感冷得她一激灵。 “像。” 实在是像,眉目鼻梁嘴唇,无一不肖似她的爱人,就连左眼皮上那颗褐色小痣皆还原得惟妙惟肖。 “多谢殿下。” 话落的一刹,一滴汗落入酒盏,宋康顺着汗滴眈眈而视,只见女子额头已满是淋漓的汗水,长睫扑闪如凋零残蝶,在狂风暴雨中湿沉沉地挣扎。 筷箸出现微微弯曲的弧度,她双手抖动,一筷又一筷肉片掉落在桌面上,到最后侧身打起了干呕。 竟没想到一向自持稳重的人被个假头颅吓成这副模样,还有比欣赏这样的惨状更有趣的事么? 宋康开怀大笑。 “崔卿。”宋瑞蹙眉问,“身子还好么?”说着吩咐内侍将餐案上一碗缀着薄荷叶的冷酿端下去给她。 “多谢陛下关怀。”崔迟幸捏紧黏腻的手心,抬首,轻轻笑了一声,“臣安好,是殿下的礼物精妙绝伦,让臣欣喜过望,一时失态。”说罢,她举起酒盏遥遥一敬:“多谢殿下厚爱。” 闻言,宋瑞舒展眉梢,向宋康隔空对饮:“久未相见,如今待兄归来,朕甚是思念。” “今年的旧人可算是齐全了许多,姜老将军从南疆赶回宫中庆贺元日,臣与漠北军思乡之情亦然深切,多谢陛下允吾等回京成全夙愿。” 敬完高台,宋康不疾不徐斟满一杯酒,敬向右侧须发皆白的老将军,仪态十分有礼,“可惜,臣的心中一直记挂着左相的病,千里外赶回相见,未曾想已是病入膏肓见不到这么个惊才绝艳的旧人,心有遗恨啊。” 他忽而转首,一双阴沉的黑眸迸发出光彩:“糊涂了,我怎该当着崔侍郎的面说这些话,于情于理,我那点悲恸较之而言不足为道。” “看来今天这份礼真是送得巧,正好暂解崔侍郎的忧思。” “”崔迟幸兀自灌满一杯酒,火辣辣的烈酒烧得她咽喉干哑,“多谢殿下关怀。” 姜道生冷哼一声,一杯连着一杯,未有回敬,宋康也不恼,反倒喝得津津有味,面色充斥着蓬勃的光亮。 “臣真是老了,再也无法上马征战,此次回京不过是放不下我那跋扈的女儿。”姜道生长叹一口,惹得在场所有人都禁不住向他看去,“我镇守边疆,心在盛京,唯一牵挂的只有宫中的宁妃,听说她病重,臣日夜兼程带军赶回盛京,险些将一把烂骨头都跌碎” 映照着酒色的眼眸清亮亮的,若非他一头雪白昭示荣华衰老,岁月在他沟壑纵深的脸上留下的更多是坚毅,而非脆弱与衰朽。 一番情深意切的真言令在场众人不得不为之叹吁,姜道生顺势请愿道:“臣为大宁戎马一生,不求富贵与功名,惟愿宁妃平安无忧。 “臣恳请圣上,待宴会散后,可否允臣见她一面,哪怕是一面,臣心满意足矣。” 宋瑞露出为难面色,踌躇道:“如今左相与宁妃皆在静养,就连崔侍郎,朕也未允其与左相相见。” 姜道生一下心凉了半截,又闻帝王夸赞:“这宫中新酿的酒不错,可还有多的?” “今年这酒酿得多,都放在酒窖里囤积着呢。”内侍应。 “那便分发下去。”宋瑞道,“北城墙外驻扎的漠北军,南城墙外的南疆军,不该厚此薄彼,皆以好酒犒赏我大宁的好男儿。” 一道深远的目光凝在姜道生的脸上片刻,在他抬眼的一瞬间,似乎又只是灯影飘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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