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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托人找到我,知道我有外销的门路,让我替她办了这个事儿。我……我就找了赵四……假装去她铺子里应征。找适合的时机慢慢换掉好的药材。” “后来有个呆子刘达吃出人命了,这件事儿才曝光出来。那死丫头只能咬着牙重新用回好药材。您瞧那回春堂的上等货,说不定又被她给掉包了呢。” “她一个月从药材上省下来的银子,比她那小铺子半年赚的都多。人心就是这样,尝到甜头就收不住手了。” 王推官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他做推官多年,审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一个人在说实话还是在编故事,他听对方说话的语气就能判断个七七八八。 钱万金的供词表面上看条理分明,但他从头到尾都在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话,就像是在背书。 刚被带进这顺天府的时候还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怎么几个时辰不见像是变了个人,突然之间能说出这么一套逻辑严密、层层递进的供词,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但疑点不能当证据。 等钱万金说完,王推官问道:“你可有证据?污蔑别人罪加一等!” 钱万金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身体还在抖,但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倒是又害怕又紧张的模样。 他哆哆嗦嗦道:“家中有一份契约书,是姜娘子亲自签名画押的,大人要是不信,我带您去拿。” 王推官带了两个差役押着钱万金回他城西的宅子里取证据。 他的宅子在城西靠近西市的一条窄巷子里,门口种了一棵歪脖子槐树,门板上的漆是新刷的,但刷得很薄,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皮。 差役押着他穿过巷子的时候,隔壁邻居家的狗叫了两声,有个妇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宅子里很乱,客厅的桌上堆了一堆没拆封的药材样品,墙角摞着几个破旧的木箱,地上散落着几张废纸和一根断了的秤杆。 看来这里并不住人。 钱万金被押进卧房,卧房的床头柜是最普通的那种榆木柜子,漆面已经磨得发白了。 他哆哆嗦嗦地蹲下去,从柜子最底下的抽屉里捧出一个楠木盒子。 盒子上挂了一把小铜锁,钥匙用一根红绳穿着挂在他脖子上,他把红绳从衣领里扯出来,手指抖得太厉害,插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盒子打开后,众人发现里面只放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桑皮纸。 差役将这契约书展开放到王推官的面前。 纸上的墨迹已经干了,纸面微微泛黄,折痕处有些磨损,看上去确实有几个月了。 契约的内容跟钱万金供述的一模一样。 末尾还签上了姜稚鱼的名字,笔迹清秀但略显生涩,确实不像是从小读书的人会写出来的娟秀笔记。 字下面按了一个鲜红的手印,印泥的纹路清晰完整,在灯下能看清每一道指纹的走向。 回到顺天府后,王推官把契约书放在案上,对着油灯看了很长时间。 油灯的火苗在灯盏里轻轻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晃来晃去。 他想起之前调查「姜姜一碗」假药案的时候,带回来不少进货单,上面也有姜稚鱼的签名。 他带着油灯去了档案室,将存档调了出来。 逐字比对之后,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案上,最后沉重地自言自语道:“字迹相符啊。” 赵四的供词指认钱万金,钱万金的供词反咬姜稚鱼。 契约书上又有姜稚鱼的亲笔签名和清晰的手印。 签名字迹经过文书比对,确认为一致。 在顺天府的办案规程里,这样的证据链已经足够立案拿人。 王推官把契约书仔细折好放进袖子里,站起来整了整官服,对着门外的两个差役说道:“去东大街。” 姜稚鱼安静地听完王推官说的经过,知道这已经是格外的照顾了。 不然谁会对一个嫌疑犯说这么多细节,归根到底,还是她的人品信得过,王推官也不相信她是这样的人,但是铁证如山。 不得不把她抓进来而已。 姜稚鱼道:“谢谢你王推官。” 顺天府的大牢在府衙的最深处,穿过三道门,走过一条长到看不见尽头的甬道,才能看见那排铁栏杆。 甬道两边的墙壁是青砖砌的,上面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湿漉漉的,在火把的光里泛着油腻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混着稻草和陈年汗臭的味道,呛得她的鼻子发痒。 她忍住了一个喷嚏,用手背揉了揉鼻尖,跟着前面那个差役的脚步,走进了一间牢房。 从前也只是在电视剧里看过这些,原来真实的情况远比电视剧里展现的要糟糕的多。 牢房不大,三面是墙,一面是铁栏杆。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稻草,稻草已经发黄了,有些地方被踩碎了,碎末散落在角落里的陶碗旁边。 碗里还有半碗水,水面浮着一小片灰,像是什么东西从屋顶上掉下来的。 王推官将人带到这里,抱歉道:“辛苦世子夫人委屈一下,查明真相马上放人。” 门锁咔嚓一声落下的时候,那声音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清脆,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井。 姜稚鱼就着一堆枯草,坐了下来。 牢房里很静,静到能听见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咝咝声。 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此刻脑海子只有夏凛汌。 他会担心的吧?他会生气的吧?他会来救我吗? 人在困境中,而且还是在孤身一人的时候,就容易胡思乱想。 说不委屈是假的,谁平白无故来这牢房住下能不心酸啊。 她坐在牢房的稻草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屁股开始有点疼了。 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根稻草,已经攥了很久,攥到稻草在她掌心里变成了两截,变成了四截,变成了碎末,从她指缝间漏下去,落在她膝盖上,落在地上,像一小片一小片被揉碎了的时光。 窗外的天光在一点一点地变暗,墙上那一小方金色的光斑慢慢往上爬,从墙中间爬到了墙角,然后变得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天窗的边缘。 作者有话说: 无 夏凛汌今日不在府内。 他今天去了城外的大营,和几个副将商议边关换防的事。 程君归站在沙盘对面,刚拿起一根竹竿要指给他看新的粮道走向,沙盘上的令旗插了一半。 一个亲随从帐外大步走进来,脚步快得把帐帘带得翻卷起来,等走到夏凛汌的身边,马上附在他的耳边说了两句话。 夏凛汌手里的令旗“啪”地一声断在了掌心里,现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程君归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道:“我滴亲娘诶,老夏你受啥刺激了?” 那竹竿生生裂成了两截,断口上的竹刺扎进夏凛汌的虎口,刺进肉中的时候,一粒细小的血珠沿着竹刺的边缘渗出来,凝在他的虎口上。 但是他浑然不知。 夏凛汌眉头紧蹙,眼眸中泛起了浓厚的杀气,在场所有人更加不敢说话了。 程君归手忙脚乱的让手下去唤军医来包扎, 没等消息传出这个营帐。 夏凛汌当即把断旗往沙盘上一搁,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帐外的亲兵正在给马刷鬃毛,看见世子爷掀帘出来,亲兵赶紧小跑着将夏凛汌的马牵了过来。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还不待坐稳,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猛地一夹马腹,那匹赤兔骏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马蹄铁在营门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箭一般冲出了大营。 从城外大营到京城东门,快马也要走大半个时辰。 夏凛汌一路不曾收缰。 他的玄色斗篷被秋风灌得鼓起来,在身后猎猎作响,像是一面被暴风撕扯的旗帜。 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碎石和枯叶,道旁田地里的农人直起腰来看着那匹快马从眼前掠过,只看见瞧见一团玄色的影子和马尾巴被风拉成一条直线。 夏凛汌策马冲进城门的时候,天边的暮色已经沉了下去。 城墙上的火把刚刚点燃,橘红色的光在他的铠甲上滑动,像一条被风吹皱了的河。 他的马从东街口冲进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湿漉漉的水花,在火把光里亮得像碎银子。 路边的小贩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骂出声,那匹马已经从他眼前掠过去了,只剩下一道被风拉长的、模糊的影子和一串越来越远的蹄声。 顺天府值房的差役正在整理当日的文书,正把一叠一叠的案卷往木架上码。 他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蹄声由远及近,在府衙门口戛然而止,然后是马鞭甩在空中的一声脆响和马打着响鼻的粗重喘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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