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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役刚抬起头,就看见镇南王世子夏凛汌正大步跨进了顺天府的大门。 差役道:“世子……让小的为您通传……” 夏凛汌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这三个字,差役瞧见他的装扮,想必应该是听说了自己夫人被抓来的消息才从军营里赶来的。 又瞧见他腰间佩的剑没有解。 按规矩,进顺天府衙门必须解剑,这条规矩在正门旁边的告示牌上写得清清楚楚。 差役欲言又止地想上前提醒,但看着夏凛汌浑身充满戾气,眼中的寒意不减,又不小心瞧见了他虎口处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带血伤口。 还是觉得自己小命要紧。 夏凛汌径直走到正堂,才对值班差役说道:“镇南王府世子夏凛汌,求见王推官。” 王推官从后院匆匆赶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没批完的公文,公文上不小心沾了一块墨渍,是他刚才听到通报的时候毛笔从手里滑下来蹭上去的。 哎呀,这一页又要重写了。 他也没想到,前脚刚把夏世子的夫人“请”进了顺天府,后脚这夏世子就跟过来了。 罢了罢了,该来的总归要来。 王推官把公文往桌上一搁,先让人沏了壶热茶端到侧厅,然后让人把夏凛汌请了过去。 侧厅不大,四壁挂着几幅山水字画,中间一张花梨木的八仙桌,桌上搁着那壶刚沏好的龙井,茶香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飘成了一层极薄的雾。 夏凛汌没有坐,他把斗篷解下来往椅背上一搭,腰间的剑鞘磕在椅子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随后将剑拿下,放在了桌上。 他站在桌前,虎口的血已经凝固,形成了暗红色的血痂,他将武器解下,无非只有一个诉求。 “我要见她。” 王推官颇为为难的样子,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看似倒茶其实是在思考,所以他倒茶的动作很是缓慢,茶水在杯子里快要到七八分满的时候,他才停了手。 这能不为难吗? 按规矩,涉案疑犯在候审期间不得与家属接触,这是写在当朝律法中的规定。 他从在顺天府做事开始,就没破过例。 王推官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很烫,而他又不小心,那茶水烫得他舌尖发麻。 他看着夏凛汌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担忧,视线又移到了他虎口处被扎出的伤口上,便把“不合规矩”这四个字咽了下去。 王推官站起身来,从腰间解下一串铜钥匙,那些钥匙因为碰撞而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夏凛汌见王推官从中间挑出一把来,握在手心里掂了掂,随后斟酌道:“半个时辰,下不为例,跟我来吧。” 顺天府的大牢走廊又窄又长,这是为了防止逃犯越狱设计的。 夏凛汌跟在王推官的身后穿过走廊,他昂贵的靴子落在大牢潮湿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是每走一步,他的心情就沉了一分。 肩胛骨之间的肌肉在箭袖袍子下面隐隐绷着,腰带被束得极紧。 他脸上的表情在油灯的光里看不太分明,只能看见他的下颌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了还没松的弓弦,颧骨和眉骨的阴影把眼睛藏在深处。 走廊尽头是一间单独的牢房。 也就是姜稚鱼的所在之处。 王推官在门前站住,回头看了夏凛汌一眼,然后掏出那把铜钥匙插进锁孔里。 王推官把铁锁从门闩上取下来提在手里,往旁边让了一步,对夏凛汌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后便识趣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退到了走廊拐角处,背靠着青砖墙站定,把铁锁搁在旁边的窗台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望着走廊另一端那一排昏暗的壁灯,把这方空间留给了他们。 夏凛汌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姜稚鱼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本来就昏昏沉沉的,刚开始听到开门的声音以为是隔壁牢房的人。 直到听到了近在耳边的脚步声才回过神来。 此时她后背靠着冰凉的青砖墙,青砖的凉意透过她的薄衫渗进皮肤里,牢房里的寒气冻得她忍不住的哆嗦。 她的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安静地在角落里坐着,牢房里的光线很暗,墙壁上的那盏油灯是这里唯一的光线来源。 而此时油灯已经烧掉了一大半,火苗比黄昏时矮了一截,有气无力地跳动着,把她投在背后墙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也透露着凄惨。 她抬头看向了走进来的人。 昏暗的光线里,夏凛汌就站在那里,站在她的面前。 他心痛道:“小鱼。” 她听着他唤她的名字,攥着稻草的手指刹那间收紧。 不是梦。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几缕碎发从玉冠里滑出来落在额前,有一缕被汗水黏在了太阳穴上。 他的箭袖袍子在策马的时候被风灌得有些皱了,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小截雪白的中衣。 她坐在地上的视角正好看见他的虎口上那道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凝固成了一圈暗红色的血痂。 她隐忍着什么,眼眶开始发胀发酸,亮晶晶的水开始蓄入眼眶,“你怎么受伤了?” 夏凛汌摇了摇头,眼神全程注视了她,“我没事。” 他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从发了霉的砖墙,到地上薄薄一层的稻草堆,然后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小小的身影。 他的妻子,穿的是他亲自找人为她量身定做的衣衫,此刻却被这大牢里的淤泥沾染了。 他的妻子,早上宝婵为她梳好的发髻已经歪了,头上那支他认为的定情信物玉兰簪已经快要滑落。 他的妻子,蜷着膝盖蹲坐在大牢的角落里,绣花鞋上沾了青砖的灰,脸上有干涸的泪痕,鼻尖上还有一点在姜姜一碗蹭到的面粉印子,双眼红红的像是哭过。 夏凛汌呼吸徒然收紧,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搂在怀里。 抱着她单薄的身子,他的哽咽怎么也忍不住,“小鱼,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没保护好你。” 一直到他来之前,姜稚鱼还都忍着没哭,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坚强,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到什么时候,长久的等待中,偶尔心里泛酸但总盼着王推官的那句话。 「查明真相后,立刻放人。」 她总觉得,这件事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很快的。 作者有话说: 无 可是现在看到夏凛汌的这一刻,她所有的委屈、伤心、难过全都涌现出来。 就像是那个可以依靠的人终于找到她了。 她没有被放弃。 在大牢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她想起了京城里那些贵女们对她的嘲笑和讥讽,人人都等着看好戏,看他夏凛汌什么时候把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市井妻子休了。 一开始她也有这样的想法,成亲的时候夏凛汌就告诉她了,她既是妻子,也是棋子。 为了堵住朝堂上那些打他婚姻主意官员的嘴,也为了给镇南王府谋算一条不被拿捏的活路,才娶的她。 可是后来,夏凛汌好像动了心,她明知有点不对劲,但也不敢往那方面想。 她怕自作多情,也怕成为那个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笑话,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更怕夏凛汌也瞧不起她。 没想到的是,夏凛汌对她早已种下情种,而她自己更是深陷其中不自知。 以为是上天的眷顾,却被上天摆了一道。 入狱的时候,她的脑子多半都是懵的状态,想着想着又开始瞎担心,成为了阶下囚的她,会不会成为镇南王府的弃子,成为他的累赘。 最后被抛弃,休妻。 然后…… gaover…… 当时的姜稚鱼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大不了游戏重开,她不抱夏凛汌这条大腿就是了。 但事态的发展就是让她无法预料。 夏凛汌还是来了。 他说,小鱼我来晚了。 姜稚鱼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睫毛一眨,那滚烫的泪水就跟断了线的水珍珠一般一串一串地落下。 她强忍着不哭泣的样子,倒是有一点像含泪委屈的小奶猫。 她的嘴唇轻轻微颤,小巧的鼻翼如小猫一般翕动,眼眶里的泪水怎么都止不住了。 晶莹的水珠一颗一颗的落下,夏凛汌心疼,双手捧起妻子的脸,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痕。 他满心满眼想着她,舍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小鱼不哭,是为夫的错。” 她犹如找到了靠山的猫仔,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额头正好抵住他锁骨下方的那块硬硬的骨头,声音从他前襟的缝隙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哭腔。 嚎啕大哭。 “夏凛汌,他们说我是自导自演的,那个证人钱万金还说我是为了发财才做这些缺德事,呜呜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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