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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每掉包成功一次,钱万金就会给他汇银子,王推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供状放下,让差役们准备去拿人。 当天下午,王推官就带着六个差役去了泰和行。 泰和行开在西市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两层楼的铺面,门口挂了块黑漆描金的招牌,门脸比周围的铺子都气派。 钱万金当时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柜台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账簿,旁边搁着一壶刚沏好的龙井,茶香混着账本纸张的油墨味在空气里飘着。 他一只手翻账页一只手拨算盘珠子,嘴里念念有词,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春风得意。 钱万金被押进顺天府的时候还强撑着体面。 他身上的绸缎袍子在推搡中被扯歪了领口,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他一边被推着往前走一边扭过头朝后面的捕快嚷嚷:“你们凭什么拿人?我是正经商人,我有牙帖有铺契,我在西市做了十几年生意!我要见我的状师!” 他声音很大,中气也足,但仔细听能听出尾音在发飘,像是把力气都用在嗓门上而底气已经漏光了。 差役们没有理会他的嚷嚷,把他押进了刑房外面的候审室。 候审室和刑房之间只隔了一道铁栅栏,铁栅栏上挂着一条生了锈的铁链,铁链的环扣上磨得发亮。 钱万金站在铁栅栏前面,透过栅栏的缝隙往刑房里看了一眼,他看见了墙上挂的那一排刑具。 怎么说也是个生意人,总是做了坏事,但看见这些惊悚人心的刑具还是头一遭,心里压力肯定是承受不住的。 等到要审问他的时候,两个差役把他拖进刑房,让他在王推官面前跪下来。 他的膝盖刚碰到地上的青石板就开始浑身发抖,头顶上那根挂在墙上的皮鞭,鞭梢垂下来正好在他眼前轻轻晃荡。 他不敢抬头看,把脸埋在两只手之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一种被压抑的呜咽声。 没等王推官开口问话,他自己先哭了出来,哭声又尖又细,像个被吓坏了的小孩:“我全招了大人!求求你别用刑!我是我们老钱家九代单传啊!” 就在钱万金即将开口的当口,顺天府门外来了一顶轿子。 轿子不是官轿,是普通的青帷轿,但轿帘上绣了一朵极小的暗金色麒麟纹,这个纹样在京城的和商场上都有人认得,是齐王府的徽记。 轿子在顺天府门口停稳之后,跟在轿旁的一个随从上前掀开轿帘,里面的人弯腰走了出来。 来人三十出头,白面短须,面皮保养得极好,眉目清秀,嘴唇很薄,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翘,看上去永远带着三分笑意。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直裰,料子是上好的湖绉,腰间挂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他走起路来脚步极轻,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身后跟了两个随从,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锦盒,锦盒是暗红色的漆面,盒盖四角包了铜边,看上去贵重而得体。 这个人居然是齐王府的长史,林充。 林充在京城的官场上是个出了名的八面玲珑的人物,他跟谁说话都和和气气,跟哪个衙门打交道都客客气气,从来不摆王府长史的架子。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的笑容底下藏了多少东西,谁也看不透。 有他护着齐王府,才能让那个闲散王爷高枕无忧。 林充跨进顺天府大堂的时候脸上挂着极和气的笑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叙旧。 他先朝王推官拱了拱手,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顺天府最近办案辛苦,齐王殿下在京中闲居,听说府衙上下日夜操劳,特命他送些上好的茶叶和点心过来,慰劳一下日夜奋战的差官们,聊表心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在大堂里扫了一圈,把两个锦盒搁在案上,打开盒盖给王推官看。 一盒是今年的雨前龙井,茶叶碧绿,条索匀整。一盒是御品斋的点心,每块都包着糯米纸,码得整整齐齐。 王推官拱手道了谢,态度不卑不亢,让人把锦盒收下,说道:“谢谢齐王殿下,殿下有心了。” 林充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问了问最近京城治安如何,有没有什么棘手的案子。 王推官一一应答,回答都是场面上的套话,却半分不透露任何正在办的具体案件。 林充听完之后笑了笑,说道:“有位有人似乎被你们抓了进来,他母亲年事已高,受不得惊吓,我去牢房看看,是不是抓错了人,王推官可否性格方便?” 作者有话说: 无 俗话说吃人手短,拿人手软。 林充也只是想看看他们有没有抓错人,以他的高位完全可以压死你,但偏偏他说了软话,叫人无法拒绝。 王推官也没理由推脱开,只好允了。 林充在王推官的带领下走进了牢房。 他的两个随从一前一后地跟着他,锦盒已经留在了大堂里,此刻空着手走得很轻快。 刑房铁栅栏的缝隙正好对着走廊,里面跪在地上的钱万金一抬头,正好看见林充的侧脸从栅栏外面一闪而过。 林充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微笑,虽然那个微笑不是冲着钱万金的,但他的脸在栅栏缝隙里出现的那一瞬间,钱万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了一下,瞬间定格。 钱万金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想喊出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嘎声,然后他猛地低下了头,把下巴抵在自己的锁骨上,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袍角,指节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骨头。 他的额头上在一瞬间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汗珠子顺着太阳穴滚下来滴在牢房的地板上。 林充似乎也注意到了钱万金狼狈的模样,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弯了一下。 钱万金抬起头,看见那个人的脸,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他的喉咙里不知因为什么,发出一串“咯咯咯”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鸡,想叫,叫不出来。 林充在牢房里走了一圈,似乎没有想要找的人,作揖同王推官说道:“不好意思,万幸的是没有抓错人,我的友人不在牢房之中,打扰了。” 林充来得快,走的也快。 只有钱万金瘫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塌塌地伏在石板上。 当天夜里,钱万金库嚎着嗓子说要如实招供。 但他的供词和大家预料的都不一样。 钱万金跪在刑房的地板上,两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石板缝里,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但说出来的内容却条理分明,感觉不像是临时杜撰的。 他道:“大人,小的该死,小的不该见钱眼开。那药材掉包的事不是小的干的,小的也是受人指使。” 王推官追问:“是何人?” 钱万金道:“小的怕说出来要遭人报复……” 王推官道:“我跟你保证,京城是有王法的地方,我定保你不死。” 钱万金颤颤悠悠地道:“……是……是姜娘子自己……”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脸埋在两只手之间不敢抬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是这句话本身就把他自己吓得不轻。 王推官及现场其他差役也是震惊不已,王推官道:“你先把话说清楚,是谁?” 钱万金抬起头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嗓子眼里发出类似于呜咽的咕噜咕噜声音。 他道:“「姜姜一碗」的药材掉包是姜娘子自己安排的,以次充好也是她的主意。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中饱私囊。” 王推官又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钱万金道:“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中饱私囊。” 王推官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追问,他往后靠了靠,两手交叠搁在案上,目光沉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钱万金,问了一句,“怎么个中饱私囊法?” 钱万金终于停止了呜咽,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声音还是抖的,但说话的逻辑越来越顺,道:“大人您也知道,她家里那个情况。” “她姜稚鱼以前是干什么的?她和她爹娘就是在小街巷里开了个传统馉饳铺子的,一天卖不了多少,起早贪黑也就勉强糊口。她嫁进镇南王府之前,见过最大的银子也就是几两碎银。” “可她嫁进镇南王府之后,您瞧瞧,那御赐的匾额、东大街三进三出的旺铺、每天排队的客人、柜台抽屉里哗啦啦的铜钱碎银,她哪见过这个?” “她一开始也没想贪,用的是好药材,馉饳也是好馉饳。但后来她试了几次,发现把好药材换成便宜货之后,味道差不了太多,客人也尝不出好坏,只有赚头翻了好几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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