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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览州观谢其玉口上答应,面上却又出神,不由得问他:“怀清?你怎么了,可是有事?” 谢其玉蓦然回过神来,听见宁览州问自己,便答道:“我无事,只是想些事情罢了。” “在想何事?我看你神情,竟是如此为难。” 谢其玉犹豫片刻,终是一叹,简略地提了提秦如月的事,“我不常与人相处,也不知道秦小娘子自个儿又是何想法。可她不过十一二岁,实在太小,我们总不能丢下她不管。但我实在不知该怎么样才能帮到她。” 宁览州却沉默了两瞬,才开口叹道:“十一二岁,便是举目无亲无依,飘渺天地间,只己身一人。上天实在是不公了些。” 谢其玉听他语气有异,当即看向他,不料竟见一贯笑嘻嘻没脸没皮的友人,此刻面上竟是一派戚戚,颇为伤感,似是感怀之态。 谢其玉猛然明白了,他这个友人,是动了恻隐之心了。 果不其然,他听见宁览州复又道:“怀清,你是说,秦小娘子有心拜师入道、学习神通,为亲人乡人报仇?” 谢其玉点点头,“此前还在吴家村时,我隐约听见秦小娘子是对嬴女娘娘如此说的,只嬴女娘娘好似劝了她几句,如今秦小娘子做何想法,我也不知。” 宁览州微一颔首,右手食指与中指在棋盘上点了点,似是思考什么。而后他忽抬手,掐指成算,沉吟道:“我算了算,秦小娘子身上像是有大机缘。看样子,她若入道,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她的师徒缘分——有,甚至不浅。嗯,她若有心拜师入道,我倒是可帮她一帮。” “怎么?”谢其玉知其所意,不禁有些讶然,“你是想收她为徒?” 他对宁览州的了解不可谓不深,就宁览州这么一个潇洒随性的家伙,平日里总念叨着“此身独我最逍遥”,竟然愿意收徒? “有何不妥?”宁览州“嗯”一声问道,当即将腿一抬翘起个二郎腿,流里流气地说道,“哎哟,难不成你不信我?我宁览州闯荡江湖二十多年,好歹也是有些真材实料在身上。且我师父已死,师门就剩我一个独苗,可不得把师门发扬光大,免得我师父死也不瞑目,夜里托梦嚇我。” 谢其玉也笑了,佯装不信地睨他一眼,“哦?你这么有自信?只你可别忘了最重要一点,秦小娘子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可不能苛待了徒弟。” “我岂是那种人?”宁览州两眉一竖,“嘿”一声道,“我闯荡这么多年,岂能没有点家私?就是再多养百八十个徒弟也不成问题。” 谢其玉一扬眉,旋即笑眯眯地点头,“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虽非君子,一言也是驷马难追。” “好。”谢其玉点点头,忽地起身,“那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这便去找秦小娘子。” “诶诶诶——”宁览州一愣,看着已往门走去的谢其玉道,“真现在就去啊?” “怎么?”谢其玉回首笑望他,“你不敢去?还是说,你说的都是吹嘘罢了,不作数?” “……去就去。”宁览州蹭一下站起,也往门处走,双手却下意识地整理自己的衣裳。 却说二人站在秦如月门前,叩了叩门,来开门的,却是—— “裴子慎?你怎么在这儿?”谢其玉一愣,收回了停于半空中的手。 “是师弟和子广兄啊。”裴临侧身,“我是在给秦小娘子讲些修仙一道上的道理学问,顺带教她画符。” 裴临本在房中待着无事可做,却忽想起秦如月的事来。他的想法与谢其玉相似,此去云州,必还是把秦小娘子带上的好。只是想到此行凶险,以防万一,总得教给秦如月一些自保的手段,正好他先前也答应了同秦如月讲授一些修仙一道上的学问,这便有了顺带教她画符的想法。 门外站着的二人这方往房内看,便见秦如月端坐在桌旁,手里执着朱砂笔,正紧皱着眉,一边细细研究一张画好的黄符,一边自己试着在另一张空符上临摹。 听见人声,秦如月这才抬头,一见是谢其玉,便开口叫了声“谢先生好”。 “谢先生?”谢其玉微讶,侧首看向裴临,“她怎么称你,难不成叫你‘裴先生’?” 裴临一挑眉,笑着点头。 “秦小娘子,莫不是认了你作师父?”谢其玉犹疑问道。 “非也非也。”裴临摇摇头,“我哪里能担得起为人师一职,是秦小娘子说我对她既有教化指点之恩,如此称呼也不为过。” “那便好。”谢其玉却看了宁览州一眼,点了点头。随后同宁览州一道进了房间。 “什么?”这回轮到裴临一愣,他似有所知地看了眼面上笑呵呵的子广兄一眼,“莫非——” 秦如月虽临摹地认真,却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闻言已搁下了笔,下了座。 她不傻,甚至颇有些会察言观色,看样子,难不成—— 秦如月偷偷看了两眼谢其玉和他旁边的宁览州。 谢先生她是认识的,可旁边这位,她却是拜师 3,205字2024-04-17 “谢先生您坐。”秦如月说着,目光望向谢其玉身旁的宁览州。 “他姓宁。”谢其玉笑着提醒。 “宁先生,您也请。”秦如月当即道。 “不必了,我站着就行。”宁览州一挑眉,笑着摇了摇头,他垂眸看向桌上的两张黄符,“秦小娘子这是在学着画符?” “是。”秦如月连忙道,下意识站正了,“只我初学,画得不大好。” “符箓一道上,我与师兄都不算得有多精通。”谢其玉说道,笑看向宁览州,“倒是都比不得子广你了。” “你倒是会给我戴高帽。”宁览州知其弦外之音,当即一扬眉,笑呵呵地道。不过他本也有此心,便走近两步至那桌前,低头细看那两张黄符。 “净心符。”宁览州只瞧了那张画好的符箓一眼便认了出来,他转而去看秦如月临摹的这张,细端详了番,复点了点头,“嗯。秦小娘子虽说初学,但观其笔,已初具其形,倒是个有天分的。” 秦如月到底是个孩童,被这么一夸,心里不由得一喜,面上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 “只是——”宁览州话锋一转,眼见秦如月忐忑望来的目光,却是轻一叹道,“净心符,本为去欲静心、宁神安魂所用。是以在画此符时,当静心凝神,去他思,蔽浮欲。我观此符,想来秦小娘子画符的时候,思绪纷杂、多忧多愁、心神不宁。” 秦如月顿然一怔,面上的笑淡了下去。她确实心绪不宁,吴家村的惨案尚历历在目,秦如月只是一闭眼,就会想起那场倾盆大雨,想起可怖的电闪雷鸣,和一双双闭不上的眼睛。 她活了下来,背负着太多条人命,她必须得活下去,不单单为自己。可是天地两茫茫,她不知该往何处去。 三人瞧见她面色,心底皆是一叹。 秦如月已是低着头不说话,她仿佛又陷进了那场雨里,被滂沱大雨逼得睁不开眼睛,耳畔是阵阵的轰鸣。 “秦小娘子,我只问你,你可有心入此道?倘若你愿,我倒能帮你一帮。” 她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宁览州看着秦如月眼里霎时升起的希冀,当下便知晓她的意思,心里不由得笑叹一声,对这个徒弟先满意了三分,只口上仍语重心长地道:“秦小娘子,你可得想好了。此道并不似外人所言,其中苦楚,只有自己省得。若入此道,最忌讳的,便是生悔。” “心生悔意,便易失了道心。而失道心,更是与此道无缘。且倘若你心性不定,也易孳生心魔,平白害自己丢了性命。古往今来,这上面的例子,可是不少的。”宁览州说道,顿了顿,面色一正,目光认真地望向秦如月,“所以,你可想好了?” 秦如月依旧低着头,闻宁览州问她,不过沉默一瞬,便忽地后退一步对着宁览州直接跪了下去。 她的双手交叠抵在额前,声音分外笃定:“宁先生,我想好了。出世入世,皆为此道。纵无所成,不得圆满,我也不会生悔。这些时日来,我已想过许多回。我有心入此道,确有报仇之意,但更多的,是见不得吴家村的惨状,再出现在天下苍生的身上。” “是以,如月愿入此道。” 宁览州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地轻笑一声,一点头道:“好。秦小娘子,你是叫如月罢?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宁览州的徒弟了。” 秦如月一愣,下意识抬头,看着三位先生面上的笑方回过神来,接着又是一喜,当即感激道:“多谢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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