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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盈盈秋水,藏灿灿星辉,酿就成尤胜他此生尝过的最好的千日醉的酒,叫他此时一想起便已醺醺。 裴临的心忽跳得极快。他眨眨眼,不说一句话,却匆匆别过头去,自面上到颈项浮出的薄粉有愈浓之意。 见他此状,宁览州还有何不懂的呢?裴临终是认清了自个儿的心意。不错不错,不枉他此番苦心。宁览州暗自满意地点点头,心说怀清啊怀清,我能帮你的就到此处了,而后何番造化,就看你师兄弟二人的了。 裴临的心里头却是一团乱麻。才隐隐约约知晓了自己对师弟的心意,他心里虽无措,可也生出了几丝隐秘的欢喜。大抵是终弄懂了自己近日以来对着师弟时的别扭究竟是为何,裴临却有些不敢想,若是叫师弟知道了自个儿的师兄竟对他起了心思…… 裴临不由得一慌,师弟莫不会觉着他是个登徒子罢?可是、可是,那般好的师弟,他会喜欢上师弟也是最正常不过……愈想愈羞的裴临垂着首,眼睛不住地乱瞟,目光不经意落到了龙渊剑上。 他当即一顿,面上的粉意先去了几分。 裴子慎啊裴子慎,你都在想些什么,你可是都已经成仙了! 你怎么就能忘了呢…… 过得一会儿,裴临终是平复下来,他轻咳了咳,声音终恢复寻常,只细听去仍有些颤抖,“……多谢子广兄解惑,我、我终是明白了。” 他顿了顿,声音难得低沉了几分,“只是,子广兄,裴某有一不情之请。我虽愚钝,但也知道自成仙一刻起,便也算的做超脱三界之外。这超脱三界之外的事……可否请子广兄再替我算上一道?” 宁览州猛然一怔,暗道坏了,他自个儿都忘了这事。他犹疑片刻,方道:“这……子慎兄莫怪,我学艺不精,算得出这成仙前的缘分何在,至于这成仙后的……宁某也算不准。” 闻他此言,裴临面上霎时白了几分,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失落。他默了默,才道:“子广兄哪里的话?是我想得多了。我今日实在是得谢谢子广兄,若不是子广兄指点,我不知何时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果然。裴临对宁览州的回答并不意外,可当真听他这么说时,终究还是生出了几许怅惘与难过。他不由得嘲自己: 也是,裴子慎啊裴子慎,你想这么多做甚。子广兄只是说替你算算成仙前的情关,你想的净是成仙后的事。再者,师弟还不一定就喜欢你呢,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你看看师弟那性子,你觉着师弟竟会喜欢你这么个油嘴滑舌、食言失诺、还成天叫他操心的人么? 宁览州却也心中多了几分沉重,是他忘了,他只顾着点破裴临心里头那道薄薄的窗户纸,却偏生忘了裴临此刻的身份——他不再是凡人了,是神仙,是不老不死、高居白玉京上、等闲不得下凡的神仙。可谢怀清他是妖,是有生老病死、寿数终有穷尽、只得居于人间的妖。 哎哟,他这是好心办了坏事,徒增二人烦恼罢了。正想着,宁览州又听裴临的声音响起:“……且这也只是我一人的心意,我也不知那人是否同我一样。……虽说我瞧着不大可能。罢了罢了,子广兄,终归还是谢过你,只裴某心有多忧,情关难渡,便不渡了。” 他不知道?他竟未曾看出来?宁览州定定听完,目光复杂地盯着裴临看了片刻,而后一叹气道:“子慎兄说的是,倒是我,怪我今日多嘴了。” 月老啊月老,您这红线牵得,真真叫个阴差阳错。罢了罢了,也就该这二人,天生一对。宁览州腹诽道。 裴临勉强一笑,正欲再开口,却耳朵尖地注意到洞穴外的动静。他当即一顿,侧首望向洞穴外面。 “子广兄,你瞧,这外头的黑雾,是不是少了不少?” 宁览州顺着看去,不由得瞪大双眼。裴临说得不错,这洞穴外头的黑雾明眼可见地少了不少,一道微弱的亮光倏地出现,似是在这茫茫黑雾中劈开了一道缝隙。 而后,这道光芒愈来愈亮、愈来愈大,再下一霎,洞穴内忽地地动,二人险些站不稳。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二人抬首往周边一看,两侧的石壁上已生出几道裂痕,且隐隐有扩大之势。 “不好,这里怕是要塌了。”裴临面色一变,他看了一眼陈伤不少的宁览州,当即上前背起对方,速速往出口处去。 方走至洞穴穴口,裴临忽顿住脚步。起先的那道亮光在一瞬间充斥整个视野,明亮地甚至有些刺眼。 裴临下意识微眯眸,忽听见耳畔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 “裴子慎?你可在里面?快出来!” 裴临心中一震。 砰、砰,他耳畔一阵轰鸣,唯一清晰的,便是胸膛里的这颗心极快跳动的声音。 好吧、好吧,他得承认,他骗不了自己,他藏不住自个儿的心意——他真的、彻彻底底地、完完全全地,对师弟动了心。就算他不欲去想,可是——既动了心,哪里就能抑制得住呢? 裴临佯装叹气,唇角却悄然勾起。不再犹豫,裴临深吸口气,脚一点地,跃出这片茫茫。 而后他望见了师弟的眼,那双如玉般通透的眼。此时正含着忧切地望着他,在师弟的眼底,他望见了自己。 目见裴临跃出,谢其玉快速扫过他全身,见他并不似受伤模样,这才放下心来。 脚尖轻落于地后,裴临先是放下背上的宁览州,而后望向谢其玉,迎上师弟的目光,会心一笑道:“师弟莫忧,我没受伤。” 谢其玉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耳畔忽地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谢其玉一顿,这才望向地上的那人——他倒是忘了,裴临还背了个人出来。 看了一眼,谢其玉有些意外地道出此人姓名:“宁子广?你也在这地底下?” 好一个见色忘友。宁览州愤愤地想,面上却故作虚弱,佯装强撑地道:“咳、咳。是,我被阴虺那厮锁在了瀛阁地底下,虽说受了些伤,但也无妨。至少他想从我这儿得到的东西,我可没叫他如愿了。” 谢其玉却无动于衷地瞥他一眼,不留情面地道:“……你身上这些伤看着可怖,但都不危及性命,不大可能叫你虚弱至此。所以,别装了,宁子广。” 宁览州捂嘴轻咳的动作一顿,他看了眼一旁忍笑的裴临,有些尴尬地打哈哈:“是是是,我确是好得差不多了。哈哈,没事,没事。” 谢其玉反而面色一正,对着二人道:“正事要紧,嬴女娘娘和玄溟前辈还等着我们呢。” 裴临和宁览州皆一颔首,跟着他往一个方向去。 墨讷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啊—— 小裴你说是不是啊? 共商 3,458字2024-04-03 却说谢其玉领着裴临和宁览州去寻二位前辈,看方向正是往瀛阁上去。 按理说因着方才地动,离得不远的瀛阁此时难免会受波及。只呈在几人眼前的这朱楼修阁却不见丝毫受损,仍静立在秀水湖畔。 “方才地下塌了,我原还忧心瀛阁难保。如今看来,倒是我多忧了。”宁览州略有些感慨地道。他是个潇洒随性的,好山好水好美酒,此前每路经漓州,到这瀛阁来了不少回。 “幸而有二位前辈在。”谢其玉也不由有些感慨。他游历到漓州的时候,恰逢春来,正是湖边的烟柳催芽出新之时。漓州又处南,春时多雨,加之这琢山玉水,谢其玉不由得忆起此前于瀛阁之上所观,当真叫的上一句“山色空蒙雨亦奇”。 说着,三人已登了楼,入目却见这雅韵十分的大堂内四面窗都开着,堂内空荡,独嬴女娘娘同玄溟前辈于几前对坐,雕着花的木漆几上摆着茶具,却是备好了六只茶盏。一身素白的辛家娘子也在,只是看上去甚是拘谨,此时也低着头端坐在木几旁。 三人到时,茶釜里的水正烧至三沸,釜里茶水如浪奔腾,升起袅袅白雾。玄溟继而救沸,动作不疾不徐,衬他鹤须白发,神情淡然,倒颇有几分仙风道骨,自成一番风雅。待终煮成,他亲沏了六杯,一杯推至嬴女娘娘面前,自己端起一杯,而后笑呵呵地望向几个小辈道:“干看着做甚?我煮的茶,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谢其玉几人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却也坐了过去,捧起茶来细品。 嬴女娘娘轻阖茶盖,撇了撇茶沫品了一口,闻言抬眼,自茶盏后笑看玄溟,说道:“你呀,做了国师后修行不见得长进多少,怎么享受倒是学了个精。” 玄溟呵呵一笑,毫不在意地道:“娘娘也知道,我入道六百余年,到今日也算是走到了头,往上也再无所可求,倒不如珍惜珍惜时日,能享受一日是一日。当然,要是嬴女娘娘能指点指点,那真是晚辈的大造化了。” “才诛灭了螭鸣怨念,我看你哪里就走到了头呢?”嬴女娘娘笑道,她顿了顿,似是忆起什么,颇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只是再往后一步的路,我可说不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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