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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其玉几人捧茶细品,听着二位前辈说话,虽心里对当下之事有些忧急,却也不好开口发问。 倒是嬴女娘娘先开了口,“子慎,你过来。” 听见嬴女娘娘叫自己,裴临微愣,却听话地放下茶盏,起身走至嬴女娘娘面前端坐下。 嬴女娘娘细细打量他一眼,而后伸出二指虚点裴临眉心,蓝光一闪,嬴女娘娘的眉头却皱起。她收回二指,下一霎暗运法力,将右手往裴临左肩一拍。 裴临却忽觉心中一瞬清明,心口处不时的隐痛霎时顿消,三魂七魄稳固了些许,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多谢前辈。”裴临抬手行礼,面露感激。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是嬴女娘娘出手,强行替他修复了点精魂,比他此前在地下时调息平伤不知管用了多少。 嬴女娘娘却摇了摇头,叹口气道:“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我方才探你精魂,见你伤势又重了些,虽说有璎珞圈戴着,要好全,可得好生养着才是。” 嬴女娘娘此言一出,谢其玉却是先变了面色。他眉尖轻蹙起,担忧又暗含沉色地望向裴临。他先前问裴临可有受伤,听他说无事,还以为裴临真的无事,谁知道竟是精魂又受了伤。 师兄可真是…… 谢其玉心下气极忧极,浮于面上一瞬,又连忙掩了下去。他不能忘了,嬴女娘娘、宁子广还有辛娘子,都是知晓他心中秘密的,谢其玉实在怕自己神情有异,露出些许端倪,要是叫师兄从自己或者旁人的反应里看出来……谢其玉当即垂了眼睛。 嬴女娘娘暗叹一声,想了想复又看向低头不说话的辛滢,轻声问道:“辛娘子,可有什么发现?” 捧着茶的辛滢当即抬头,听嬴女娘娘问她,语气暗含几分沉重地答道:“自寻到裴仙君的踪迹起,便再寻不到阴虺那厮的位置。” 目见宁览州和裴临眼中的疑惑,谢其玉先将自裴临被阴虺带走之后发生的事告诉了二人。 原来他和二位前辈在山下寻到辛滢后,便请了辛滢相助,试试看辛滢吸收的法力与阴虺之间可有共鸣。不曾想竟真有了结果,他们这才寻到了瀛阁地底,救出了裴临和宁览州。 眼下却是没了共鸣。几人听了辛滢的回答,都不由陷入了沉思。 “许是那阴虺早就借阵离开了漓州。”裴临沉吟道,“阴虺生性多疑,他不可能考虑不到辛娘子这一变数,早做下防备,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你说的是有理。既然此时在漓州内外已寻不到阴虺那厮,我们又都在此,至少那厮不会再在这里兴风作浪,倒也算得做一件好事。”嬴女娘娘叹道,“只是要再寻他踪迹就麻烦许多。且先不论此事,子慎,你在瀛阁地下都发生了何事?” 裴临这便将在瀛阁地底下发生的所有事都讲了出来,其中他重点描述了那个云里雾里、奇奇怪怪的梦境。 “此中实在怪哉。”玄溟听得皱眉,他看向宁览州问道,“子广,你既说此阵是你师门所学,其中可有何玄妙?这梦,真的只是梦?” “晚辈虽学艺不精,但也曾听师父说过,此阵主要的作用,便是引人见梦。”宁览州点点头,面色沉凝,“说是梦,更恰当的说法便是复现记忆,将记忆展现于他人眼前。至于为何会有不同于记忆的变化出现,晚辈也不知其中关窍。” 一直不说话的谢其玉却是突然开了口,“也许……这变化不是此阵的缘故,而是人的缘故呢?晚辈有一猜测,这变化,或许是出在了师兄或者阴虺的身上?” 谢其玉的猜测并非凭空而来。从前还在山上的时候,谢其玉对阵法甚是感兴趣,正好二人的师父青灵子对阵法独有一番钻研见解。谢其玉记不清是因着何事去问的师父,只记得也是相似的情况,他心中甚为不解,问师父,青灵子只是笑着捋了捋长须,说道:“怀清,阵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既然非阵法之故,那便是人之故了。 谢其玉的话倒叫几人心中一明。 “若是如此,依我看来,大概关窍就出在了阴虺身上。”嬴女娘娘说道,“变化出于烛繇,同烛繇关系密切的,便也只有他了。只是烛繇主体已死,听他对子慎说的话,却像是有了烛繇主体的记忆神志。” “妖不比人,修行已是逆天之举,便也没有轮回转世一说。身死魂消,烛繇身死,他体内的二魂应当是已烟消云散。”玄溟沉声道,“无魂便无记忆神志,阵中复生的烛繇主体却有,许是受了阴虺体内的烛繇两魄影响。只是阴虺、螭鸣这类由烛繇精魂所生的大妖,饶是吸收了别的烛繇一魄,其间记忆也不会相通。受了阴虺的影响,怎么会生出烛繇主体的记忆神志?” 玄溟的话叫众人陷入了沉默。这一点最是叫人疑惑不解,可怎么想也不得其中玄妙。阴虺是怎么叫阵中的烛繇主体有了原主的记忆神志?能做到此事的法子,饶是嬴女娘娘也不曾听说过。 “……再者,晚辈实在不知,阴虺为何想知道百年前淮山的事?”裴临语气沉沉地道。 阴虺自来行踪诡谲、心思难测,千百年来其他由烛繇精魂所生的大妖大多都已被诛灭,独他活至此时,便足以见得此妖有多难对付。若真容易就叫人猜出来他想干什么,那就不是阴虺了。 “罢了。”嬴女娘娘叹道,“你我皆非阴虺,自也不知他都有什么奇术诡法,更不知他心中所想,一时间如何能知其中关窍。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尽快寻到阴虺的踪迹,断不能让那厮再作祟人间。” “可是共鸣已断,要如何去寻?”玄溟不由得忧道。 一时无话。 谢其玉心下轻叹。如今敌暗我明,他们处处落后阴虺一步,说得不好听点,正如被阴虺牵着鼻子走一样。到底该往何处寻阴虺那厮?他们猜不出来阴虺的心思,唯一有些微可能,能寻到点蛛丝马迹的,恐怕只能是往阴虺出现过的地方寻去。只是阴虺出现过的地方…… “……只因十几日前,我在云州,又闻到了同那、那妖物极为相似的气息……” 谢其玉忽想起了应秋瑜曾说过的话。 “不如往云州去。”谢其玉双眼一亮,当即抬头道。 裴临一愣,却瞬间明白了师弟的意思,不由得一喜。对啊,他怎么忘了,应小郎君曾说过的,他在云州遇到了那同有心人极为相似的气息。 “师弟说得有道理。”裴临喜道,他顿了顿,告诉了众人应秋瑜曾告诉自己与师弟的事。 “那便去云州。”嬴女娘娘只略一沉思便做出了决定,“不过不着急,先在漓州休整几日。阴虺此时有伤在身,以他的性子,冒险的事八九成不会做。如今人间有我们,天上那群家伙也时刻看着,在伤好之前,他若是敢冒头,就得掂量掂量了。” 她顿了顿,看向谢其玉几人道:“既然已有对策,你们几个就都先回客栈罢,正好子慎和子广这样子必是得休养个两三日,我与玄溟还有些事,就留在这里。若是有事,就用联络符。该走的时候,我自会通知你们。” “是。” ……………… 等四个小辈走后,嬴女娘娘复又端起已凉的茶水,却不由得长叹一声。 “娘娘为何叹气?莫不是担心阴虺那厮别有用心?”明明该是疑问的口气,玄溟说这话时却是肯定。 嬴女沉默地点点头,放下手中茶盏,转头望向远处的青山绿水,“……阴虺藏了这么多年,突然现世,只怕是早有图谋。” 远处风景正好,日光明媚,照得湖面潋滟粼粼,嬴女眼中却不见一丝喜意。 “天玄算的那一卦,恐怕离得不远了。” 闻言玄溟心中一沉,下意识端起了茶盏,却无意再饮。 那一卦啊…… 有情人(上) 3,018字2024-04-03 且说谢其玉几人离开了瀛阁回城,半道上便与辛滢道了别。 辛滢心事重重,只说要去看个人。谢其玉却心知,辛娘子只怕是去看已死的严彻,当下心中一叹,也不多言,便同辛滢辞别,只说若到了要走的时候会知会辛滢一声。 而后,谢其玉便带着裴临和宁览州两个回了客栈。 给宁览州定下了房间,几人上了二楼,谢其玉正要把裴临和宁览州赶回房间歇息,宁览州却眼疾手快地先他一步,推着谢其玉往他的房间去,说什么有事与他说。 “我与怀清故友相见,自是要好好叙一番旧。”把谢其玉推进房间后,宁览州笑眯眯地对着愣怔地看着他二人的裴临说道,“子慎兄受了伤,还是早些回房歇着罢!” “诶——”裴临尚未来得及言语,便眼睁睁见谢其玉的房门被关上。 他本还想着同师弟说些事的。 裴临无奈地摇摇头,在房门站了两瞬,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宁子广也真是,叙旧就叙旧,他看起来像是会打搅师弟与故友叙旧的人吗?裴临心下嘀咕着,带上自己房门时,眼神却总不经意地往那扇紧闭的房门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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