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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穆大哥所料，顾家想撇清干系。　　容叔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话锋一转：“不过，玉哥儿对这买卖极感兴趣。”　　“主君心疼幼子，便允他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权当是小辈们闹着玩。”　　“若是赚了，是你们的本事，若是亏了，顾家也不会过问。”　　果然如穆大哥所说。　　顾家既想分一杯羹，又不想沾染可能惹来的麻烦。　　若是以顾澄瑜个人的名义合作，日后真出了事，顾家大可推脱说是小辈胡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明白了。”　　许酒笙抬起头，眼神澄澈：“顾小郎君愿意出资，许家自然感激不尽。只是……”　　他抿了抿唇，“既然如今咱们算是合伙了，有些事，我若瞒着顾小郎君，便是不义。”　　顾澄瑜原本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盖，闻言动作一顿，挑眉道：“哦？什么事？”　　许酒笙轻声解释：“昨日夜里，家里突然来了位贵客。”　　“那位公子自称是张家表亲，姓晏。”　　“他连夜找到我们，也是为了制冰的买卖而来。”　　“穆大哥今日没来，正是被那位晏公子请去张府了。”　　厅内蓦地安静下来。　　顾澄瑜拨弄茶盖的手停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容叔收敛了笑意，紧紧盯着许酒笙。　　“张家表亲？姓晏？”　　顾澄瑜眉头紧锁，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你莫不是在诓我？”　　“张家四房我都认识，哪有什么姓晏的表亲？”　　他冷笑一声，少爷脾气上来了。　　“还敢抢本少爷看上的买卖，好大的胆子！”　　许酒笙被他陡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但还是解释道：“我不敢诓骗小郎君，穆大哥此刻确实在张府。”　　“那位晏公子气度不凡，身边还带着带刀的侍从，我们……我们也不敢得罪。”　　这话如同火星子落进了干柴堆。　　顾澄瑜本就心高气傲，如今听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穷亲戚不仅想抢他的生意，还摆了好大的威风，当场就炸了。　　“好啊！”　　“我倒要看看，这晏公子是何方神圣！”　　顾澄瑜霍然起身，一把拽住许酒笙的衣袖，拉着人就往外走。　　“走！你跟我一起去张府认人！”　　“玉哥儿！不可鲁莽！”　　容叔急忙出声阻拦。　　可顾澄瑜哪里听得进去，拉着许酒笙走得飞快。　　容叔拦之不及，只能急急命人备车跟上。　　马车一路疾驰。　　车厢内，顾澄瑜气呼呼地坐着，绷着脸不发一言。　　许酒笙安静坐在一旁，无奈地顺了顺自己被攥得发皱的袖口。　　他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穆大哥教的法子，果然管用。　　半炷香的功夫，顾府的马车停在了张府门前。　　张家门房自然认得这位顾家小霸王。　　听闻他是来找人的，根本不敢阻拦，连忙派了个机灵的小厮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过九曲回廊，径直来到一处四面环水的水榭前。　　水榭四周，几名佩刀侍从按刀而立，正是昨夜跟在晏珩身边的人。　　“站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侍从冷声喝止。　　顾澄瑜何曾受过这等闲气，当即发作：“在澜江府，还没有本少爷去不得的地方！速速让开！”　　眼看就要起冲突，水榭内突然传出一道温润的声音。　　“退下，让他们进来。”　　顾澄瑜抬了抬下巴，拉着许酒笙大步闯了进去。　　水榭中央摆着一张榉木茶案。　　穆风正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视线三方入股　　顾澄瑜猫儿眼瞪得溜圆。　　“本少爷在澜江府这么多年，怎么从未听说过张家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莫不是哪里来的骗子？”　　面对顾澄瑜的挑衅，晏珩端坐未动。　　他转着手中的白瓷茶盏，抬眼看向顾澄瑜。　　眼前这小少爷生得唇红齿白，眉心一点鲜红孕痣。　　明明是在放狠话，却透着股虚张声势的娇纵，毫无杀伤力。　　晏珩笑道：“顾小郎君没听过晏某的名字，不足为奇。”　　他声音温润，却带着威严。　　“毕竟，天下之大……澜江府，也不过是偏安一隅的井底罢了。”　　顾澄瑜瞬间炸了毛，拔高了音量：“你说谁没见识？！”　　顾澄瑜气得不轻，“本少爷自幼在这澜江府长大，四大家族、各路商贾，哪个我不认得？”　　“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张家表亲，也敢在本少爷面前摆谱？”　　顾澄瑜虽娇纵，却不是傻子。　　这人能堂而皇之地坐在张家最好的水榭里，身边还带着佩刀侍从，绝不是什么招摇撞骗的穷亲戚。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顾家嫡哥儿的骄傲，容不得别人这般轻视。　　晏珩慢条斯理地撇去茶汤上的浮沫，轻抿了一口。　　随后掀起眼帘，目光扫向顾澄瑜。　　“顾小郎君火气太盛，不如喝口凉茶降降火。”　　晏珩声音温润，却透着股居高临下的从容。　　“顾家在澜江府确实算得上名门望族，只可惜，守着一座祖传的书楼，便真当自己是天下文宗之首了？”　　他看着顾澄瑜道：“若非顾老太爷当年识趣，早早退回原籍。”　　“顾家如今还能不能安稳待在这澜江府，还是两说。”　　这话一出，顾澄瑜脸色登时变了。　　顾家老太爷当年在京中做官，因卷入党争才急流勇退。　　这等隐秘，府城里都没几个人知晓，这人怎么会知道？　　他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觉得眼前这人云淡风轻的模样深不可测，又可恶至极。　　许酒笙站在穆风身旁，看着这剑拔弩张的阵势，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他悄悄扯了扯穆风的衣摆，小声唤道：“穆大哥……”　　穆风将小哥儿的手包裹进掌心捏了捏，给了许酒笙一个安抚的眼神。　　“两位，和气生财。”　　穆风走上前，拎起茶壶，给顾澄瑜倒了杯茶。　　“顾小郎君消消气。”　　“晏公子昨夜冒雨造访，拿出了极大的诚意，我若将人拒之门外，岂不显得咱们澜江府的人没有肚量？”　　一句话，既给了顾澄瑜台阶，又巧妙地把他和自己拉到了同一阵营。　　接着，穆风转向晏珩。　　“晏公子，顾小郎君是我最先找上的合伙人。”　　“顾家在澜江府根基深厚，这制冰的买卖若想在府城铺开，少不得顾家这块金字招牌。”　　“咱们做买卖的，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晏珩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着扶手。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穆风：“穆东家这意思是，既不想得罪顾家，又想拿晏某的好处？两头讨巧？”　　“非也。”　　穆风迎上晏珩的目光。　　“穆某是想说，既然两位都看好这制冰的买卖，为何不能坐下来，一起把这块饼做大？”　　顾澄瑜眉头一皱，“一起？怎么一起？这买卖到底算谁的？”　　“算我们三家的。”　　穆风道：“我提议，咱们三方合伙，立一个‘三分契股’的规矩。”　　“三分契股？”　　顾澄瑜被这新鲜词汇吸引，连气都忘了生，满脸新奇。　　晏珩也坐直了身子。　　合本做买卖他见得多，但这说法，他还是头一回听。　　穆风细细道来：“寻常商贾合本，多是按出银子的多寡来分利，容易起糊涂账。”　　“但我这‘契股’之法，讲究的是权责分立，各凭筹码。”　　“我们将这买卖分为十成股，按契分红。”　　“许家出制冰秘方，负责统筹建坊的各项事宜、招揽人手、每日产冰，占四成利。”　　穆风看向顾澄瑜，语气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　　“顾小郎君是以个人名义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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