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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出前期建坊及运转所需的全部银钱，这是其一。”　　“其二，则是小郎君在澜江府世家圈子里的声望。”　　“只要是您看上眼的东西，府城哪家贵人不想跟着用？”　　“有您这块活招牌，咱们的冰便不愁卖，所以，小郎君占三成利。”　　听到这番话，顾澄瑜神色缓和了不少。　　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翘起。　　不用动用家族关系惹长辈不快，只凭自己的面子就能白拿三成利，这正合他的心意。　　安抚好顾澄瑜，穆风又看向晏珩。　　“至于晏公子，夏日制冰，暴利动人心。”　　“单凭我许家，护不住这聚宝盆。”　　“单凭顾小郎君个人的名头，只怕也挡不住那些暗地里的明枪暗箭。”　　穆风顿了顿，直视晏珩：“晏公子昨日送在下的两份大礼，足见您手眼通天，有着旁人难及的门路。”　　“日后这买卖若是做大了，少不得要和方方面面打交道。”　　“有晏公子镇场子，替咱们挡些暗处的风雨，这剩下的三成利，晏公子拿得理所应当。”　　晏珩捏紧了茶杯。　　此人借顾澄瑜的钱和名，又掐住自己想要入局的筹码，把所有要面临的风险都推给自己和顾澄瑜。　　而且，一旦合作，他们三方互相制衡，谁也别想独吞。　　面对自己的强势入局，此人竟能在瞬息之间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将原本可能被吞并的局面，化作了三足鼎立的制衡之势！　　晏珩心头猛地一跳。　　如今大景朝地方贪腐，多是官员暗中吃拿卡要。　　若是将这“靠山与平事”的一方，从地方官员换成朝廷呢？　　若能效仿此法，将朝廷的特许之权化作明面上的契股，与豪商的本钱、匠人的手艺彻底分立。　　用严密的契约，将暗处见不得光的权钱交易，变成明面上受律法约束的国商合营！　　如此一来，那些落入贪官口袋的肥油，便能名正言顺地充盈国库。　　想通这一层，晏珩再看向穆风时，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只觉得此人是个有些手段的聪明商贾，那么现在，他竟在这人身上，看到了一丝能搅动大景朝堂经济命脉的治世之才！　　“穆东家这脑子，用来做个乡野商贾，着实屈才了。”　　晏珩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赏。　　穆风谦虚一笑：“晏公子谬赞。”　　“在商言商，穆某不过是想给大家找条最稳妥的财路。”　　“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契成与归家　　顾澄瑜蹙着眉，他看看穆风，又看看晏珩。　　虽然刚才被气得不轻，但他脑子依然在转。　　这“三分契股”的玩法听着新鲜。　　砸点私房钱就能掺和进这桩买卖，还能顺便盯着这个晏公子，探探底细。　　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顾澄瑜微扬下巴：“行。”　　“你这分利还算公道，但丑话说在前头。”　　“既然本少爷出了钱，又借了名头，这制出来的冰必须得精细。”　　“若是弄出些粗制滥造的东西砸了本少爷的招牌，我可是要翻脸的。”　　穆风含笑应下：“这是自然。”　　“我们许家做生意向来最重信誉，顾小郎君大可放心。”　　晏珩见状，也表态道：“晏某自然信得过穆东家。”　　“不过契书须写明，三方任一方不得私自转让契股，退出需经另外两方同意。”　　穆风点头：“理应如此。”　　“既然两位都无异议，那咱们今日便立下契书。”　　一旁的侍卫很快备了纸笔来。　　穆风执笔，将方才口头议定的条款落在纸上。　　谁出什么、谁管什么、利润怎么分、亏了怎么算、违约怎么罚……　　事无巨细，条条款款写得分明。　　一式三份的契书很快拟好，三人各自过目。　　晏珩看着纸上的条款，暗自点头。　　这穆风是个心思缜密、滴水不漏的聪明人，条理竟比许多经年的老商贾还要清晰。　　三人都没有异议后，穆风率先在三份契书上签下名字，按了指印。　　晏珩解下荷包，取出一枚木质私章，依次在纸上落印。　　顾澄瑜也掏出一枚玉质小章，盖了印。　　晏珩的木章古朴端方，顾澄瑜的玉章莹润剔透。　　落在纸上，朱红的印记透着世家子弟的底蕴。　　许酒笙站在半步开外，看着这一切。　　他看向穆风按了印泥的拇指。　　别人都有讲究的私章，自家穆大哥却只能按手印。　　他抿紧唇，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递了过去。　　穆风偏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含笑，接过帕子，随意擦拭着拇指上的残泥。　　小哥儿暗自盘算。　　之后得找机会挑块好料子，给穆大哥也定做一方私章。　　以后再签契书，他的穆大哥也要盖章。　　三份契书，三方画押，各执一份。　　顾澄瑜将契书折好揣进袖里。　　“穆风，这买卖就交给你了。你办事，我放心。”　　随后，他转过头，扫了晏珩两眼。　　晏珩本以为这骄纵的小少爷还会继续出言讥讽，却见顾澄瑜轻哼一声。　　“本少爷瞧你确实不如何顺眼。”　　“不过既然签了契书，上了同一条船，本少爷也不是不识大体之人。”　　他微微扬起下巴，“你最好真如穆风所说，有些真本事。”　　“日后这买卖若是遇到什么腌臜事，本少爷可等着看晏公子如何‘手眼通天’了。”　　晏珩微一挑眉，颇感意外。　　世家哥儿多半骄纵，惯会胡搅蛮缠，蛮不讲理。　　这小郎君能屈能伸不说，还敢顺势拿话激他。　　晏珩微微一笑，“晏某定不让顾小郎君失望。”　　顾澄瑜本想好了反驳的话，却被这温吞的态度堵了回去。　　他看着晏珩带笑的眼，觉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撇过头。　　“知道就好。”　　顾澄瑜嘟囔了一句，大步出了水榭。　　晏珩看着手中的契书，摩挲着末尾的印章，轻笑出声：“有趣。”　　穆风见此间事了，起身道：“既然契约已成，那穆某便先回去着手筹备作坊的事宜了。”　　晏珩看着他：“穆东家，希望这盘棋，你能一直下得这么稳。”　　穆风面色不动，拱手道：“晏公子高看穆某了。”　　“穆某不过是个想护着家人安稳度日的乡野商贾，只求这方寸之间的安稳罢了。”　　“是只图方寸，还是胸有丘壑，日后自见分晓。”　　晏珩站起身。　　“作坊的事，你放手去做。”　　“只要制冰的买卖能成，澜江府的风雨，晏某替你挡了。”　　“多谢晏公子，那穆某先告辞了。”　　穆风牵起许酒笙，转身离去。　　晏珩颔首目送。　　直到走出张府，坐上自家牛车，许酒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软软地靠在车厢上。　　他拿过蒲扇，给两人扇风。　　穆风从水囊里倒了杯水递过去，拿干净的帕子替他擦了擦汗湿的鬓角。　　“今日吓着了吧？”　　穆风捏了捏他的指尖，有些凉。　　许酒笙捧着杯子小口喝着水，摇了摇头。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又怕又觉得新鲜：“没吓着，就是觉得……”　　“他们说话，句句都有坑，稍不留神就要被绕进去。”　　“穆大哥，你真厉害，竟然能让他们俩都乖乖签了契书。”　　“商场如战场，习惯就好。”　　穆风揉了揉他的发顶，“不过咱们笙哥儿今日才是立了头功。”　　“若是没有你在顾府顺利完成了计划，这局还做不成呢。”　　许酒笙被夸得脸颊微红，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泛起甜意。　　两人回到家中，院子里飘着饭菜香。　　穆风牵着牛去后院，许酒笙去灶间找江林。　　刚一进后院，穆风便听见一阵“嘎嘎嘎”声。　　几个大竹筐摆在屋檐底下，几十个毛茸茸、淡黄色的鹅仔正挤成一团。　　许安正蹲在一旁，双手托着腮。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筐里的绒团子看，想碰又不敢碰。　　听到脚步声，许安吓了一跳，回头见是穆风，才抿着嘴露出一个笑。　　不远处，许酩正和阿吉在墙角搭鹅棚。　　穆风拴好牛，走上前：“许叔，怎么买了这么多鹅仔？”　　许酩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今早我和阿吉办完事回来，路过集市，碰上小贩急着脱手。”　　“便宜，就全买回来了。”　　“这玩意儿长得快，养两个月能看家护院，日后也能添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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