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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风指着钱匣:“这剩下的五十五两多,不是咱们的私房钱,得算‘公账’。” 见几人面露迷茫,穆风放缓语速解释:“钱分了,揣在兜里,那是死钱。” “放在公账上,它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柳东家那边的契书刚签,后续我们要大批采买茶叶和配料,这都需要现银。” “如果把钱都分了,这些钱又该谁出呢?” 许家几人这下听懂了,江林道:“风小子的意思是,这钱得留在账上当本钱,让钱生钱。” 穆风赞同地点头:“不仅如此,钱玉楼这只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手里必须留有充足的银钱,应对他随时可能使出的阴招。” “一旦手里没钱周转,咱们的生意顷刻间就会散架。” “那……那你总不能白白受累啊。” 许酩粗声道。 穆风轻笑出声:“我当然不白干,月钱还是得拿一点的。” 江林跟着笑了起来:“风小子算起来也是咱们的大东家了,手里哪能没点闲钱应酬?” “既然是合伙的买卖,要不这样。” “以后每个月,按规矩从公账里支二两银子给风小子当月钱。” “等年底结账,咱们再从公账里分利,如何?” 穆风点头应下,从桌上捻起块碎银,差不多二两的样子:“那就依江叔么所言,这二两银子我厚颜收下。” 众人分了钱,各自收好,干劲越发足了。 穆风叫住准备去洗的许酩,“许叔先等等,有件事得劳烦您。” 他回屋拿了笔墨,黄纸在石桌上摊开,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许酩凑上前,看了一会儿后,迟疑着开口:“风小子,你字写得那般好看,怎的画出来的东西……” 穆风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理直气壮道:“许叔,这叫‘人无完人’。” “老天爷既然给了我聪明的脑子,总得在别的地方收走点什么不是?不然别人还怎么活。” 江林正巧听见这话,忍不住打趣:“风小子这话有道理。” 许酩无奈:“阿林,你要是看了风小子的画,刚才的话是万万说不出来的。” 江林应了一声:“好,我先去放东西,一会儿过来看。” 许酒笙听得好奇,走过来瞧。 小哥儿盯着纸上歪七扭八的画,问道:“穆大哥这画的……难道是竹笋?葫芦?” 穆风问一旁的许酩:“许叔,你看呢?” 许酩:“说实话,方才属实没看出来,笙哥儿这么一说,是有些像。” 穆风:“……我画的真的有那么差?” 小哥儿见穆风似是有些受伤,连忙问:“穆大哥别急,我和阿爹都不懂画,你说说看这画的是什么,万一是我们眼拙呢。” 穆风指了指左边的:“你们且看仔细些,这几个口大底小的杯状物件,叫做量杯。” “杯壁内侧我还特意画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横线。” 许酩和许酒笙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穆风又指了指右边的画:“这个两头等宽、中间窄,里头装着细沙的,叫沙漏。” “怎么样?是不是画的还行?” 许酒笙实诚道:“穆大哥,你若不解释,我还当这量杯上的横线是竹笋的纹理。” “这沙漏里的细沙是没掏干净的葫芦籽呢。” “穆大哥这画技当真是……别具一格。” 听到许酒笙的调侃,穆风那比城墙还厚的脸皮难得有些发热。 他在许酩和江林面前怎样耍宝都无所谓,但在小哥儿面前,多少还是有些好面子的。 他叹了口气,冲着许酒笙笑道:“笙哥儿这就不懂了吧,我这是特意画得高深莫测些,好考验考验你们的眼力。” “你看,许叔什么都看不出,你却能看出竹笋和葫芦,和我想要画的东西差不了太多,说明笙哥儿的天赋比我好。” 这番俏皮话反倒把许酒笙惹得耳根微热,瞪了他一眼,端着水盆赶紧走开了。 这时江林走了过来,看了看桌上的画,打圆场:“风小子已是人中龙凤,脑子这般好使,画技上自然不能再强求了。” “你想要的是什么物件,细细描述一遍,我替你画。” 穆风顺坡下驴,放下毛笔让出位置,把量杯和沙漏的形状和作用仔仔细细说了一通。 江林三两笔就将东西画了出来,结构清晰,形状标准。 穆风再看和自己之前画的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许酩问:“风小子,这两样东西是做什么的?” “量杯是用来准确量取东西的,沙漏是用来计时的。” 穆风道,“咱们现在的饮子越卖越多,笙哥儿很是辛苦。” “这量杯内壁带有精准的刻度,就像药铺抓药用戥子一样,咱们调饮子也得有准数。” “茶汤倒到哪道线,青梅酒底加到哪道线,蜂蜜兑多少,全按刻度来,一目了然。” “只要定好了量,谁调出来的味道都分毫不差。” 许酩和江林一听,就知道这东西极好,忍不住追问:“那沙漏呢?” 穆风:“茶汤熬多久最影响口感,火候过了发涩,不到又没茶香。” “到时候把上面做成开口的,让笙哥儿定下煮茶的时间,确定煮一次茶漏掉多少沙子。” “之后不论谁煮,只要沙子漏完,就知道茶煮好了。” “有了这两样东西,就算是阿吉多练练都能帮着看火熬茶、打最基础的底子。” “笙哥儿只管最后定味,能省下一大半的力气。” 许酩仔细盘算:“量杯不难,我去找镇上老木匠,说清了样式应该能做。” “只是……”许酩指着沙漏,面露迟疑:“风小子,你这画上的东西可是能看见沙子?这样一来,便只有琉璃了。” 穆风点了点头:“是的。” 许酩眉头微皱,“这东西精巧,怕是不便宜。去寻个琉璃匠人吹个小罐,至少得三贯钱。” 赔个底掉 穆风一听,眉头也蹙了起来。 眼下花三两银子做个计时的物件实在太贵了,不划算。 江林在一旁听明白了原委,看着石桌上的画开了口:“这沙漏的重点,不就是得知道沙子是否漏完吗?” “要是看不见,咱们或许可以靠听的。” 穆风和许酩齐齐看向他。 江林边说,边在纸上重新起笔画了起来:“比如,咱们在沙子下落的中间挂个小铃铛。” “沙子往下漏,敲打在铃铛上就会发出声音。” “等沙子落完了,声音自然就消失了。” “这样一来,一样能知道时辰,也就不用非得买那贵重的琉璃,外壳用木头做就行。” 说话间,一个外壳方正、内部带有铃铛构造的木制沙漏图样便跃然纸上。 线条流畅,结构分明,让人一看便懂。 穆风眼睛一亮,抚掌赞道:“江叔么好主意,这样一来不仅省钱,还经摔耐用。” 许酩将江林画好的两张图纸收进怀里,“那我明日去镇上找木匠问问。” 忽的他又想起什么:“风小子,如今咱们不仅要供孙贩子,还要供柳东家。” “每日光是洗罐子、熬水煮芦苇管,阿吉一个人怕是转不开。” “我想着,之前不是说把采芦苇的事交给盛川哥家中?” “我想要不直接请怀义来帮工,你觉得如何?” 穆风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自然可以,工钱您决定就行。” “成,我这就去。” 炎炎夏日,府城食肆巷。 骄阳似火,街上的行人热得直冒汗。 孙贩子的摊位前却围了一大圈人,清一色的芦苇管插在古朴的粗陶罐里。 客人们交了押钱,吸着饮子,心满意足地逛街去了。 而在巷子斜对面的阴凉处,王志蹲在自己的摊位后,愁眉苦脸地揪着头发。 王志是个舌头极灵的人。 当初许家的“竹山凉饮”刚在府城卖火,他花钱买了一筒,硬是凭着舌头摸索出了野茶配薄荷的方子。 靠着十文钱一竹筒的低价,他着实跟着喝了几天肉汤,还抢了孙贩子不少生意。 可好景不长,许家突然换了花样,出了个“花溪茉饮”。 王志昨日狠下心,花二十文买了一罐回来研究。 味道他确实尝出来了,方子不难。 为了赶早市抢生意,他兴冲冲地把调好的饮子全装进竹筒里,直接带到街上卖了。 不仅如此,他还把这批货分给了街上其他几个同样卖假货的摊主,提前收了一波现钱,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今天能大赚一笔。 一摆出摊,听他这边“茉香饮”只卖十文,自然有不少贪便宜的客人围过来掏钱尝鲜。 可谁知,第一批买到饮子的人刚喝了一口,脸色当场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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